李挽月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领命离开。
夜。
铁鹰城,军方指挥大楼,顶层宴会厅。
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的食物与酒水,但气氛却与庆功宴应有的热烈截然相反。
庄重,甚至压抑。
在场的,是铁鹰城所有幸存的四级以上核心序列者,足有二十多人。他们衣着整洁,却正襟危坐,几乎没人交谈。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掠过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
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丝藏得极深的野心,在这些末世强者的心底交织。
吱呀——
沉重的双开大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没有卫兵,没有通报,来人只穿着一身最普通的便服,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张尘。
在他踏入大厅的瞬间,那仅有的一点餐具碰撞声也戛然而止。
数百道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韩城快步上前,躬身将张尘引向主位。
张尘平静落座。
紧接着,李挽月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席位,微微颔首。
秦岳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复杂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到了仅次于李挽月和韩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嘶……”
人群中,响起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不少序列者脸上都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频频投向秦岳的视线里,充满了嫉妒与不解。
一个商会联盟的败家之犬,凭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想通了。
秦岳,是他的人。
李挽月站起身,双手高高举起盛满酒液的水晶杯,清越而有力的嗓音响彻全场: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只为一件事——”
“庆贺铁鹰城的新生,拥立我们唯一的领袖!”
她转向主位,深深一躬。
“敬,铁鹰城之主,张尘大人!”
短暂的沉寂后,全场所有序列者,猛然起立。
胸中的狂热与压抑许久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他们高举酒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敬张尘大人!”
“敬张尘大人!”
声浪汇聚成洪流,几乎要掀翻指挥大楼的屋顶。
宴会进行到一半,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逐渐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端着酒杯,从军方的席位中站了起来。
“雷豹?”韩城瞥了他一眼。
雷豹,五级雷电序列者,在军方序列者中威望颇高,是除了韩城之外的第二号人物。
雷豹没有理会韩城,而是将视线投向主位的张尘,声音洪亮:
“张大人的实力,我们心服口服!有您坐镇铁鹰城,是我等所有幸存者的福气!”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但是!目前铁鹰城高端战力空虚,这也是事实!若西边的巨石城、北边的风啸堡和南边的清水寨联手来犯,我们……拿什么挡?”
此言一出,刚刚才热烈起来的气氛,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厅内再次落针可闻。
一道道视线在雷豹和主位上的张尘之间来回移动。
韩城一张黑脸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这番话,表面是在为铁鹰城担忧,实则是在公开质疑张尘的统治力,更是想借此挑战自己在军方的地位。
“雷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坐下!”韩城正要起身呵斥。
张尘却平静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视线落在雷豹身上,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说下去。”
这平静的三个字,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压迫感。
雷豹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但他环视一圈,看到了好几位五级强者眼中闪过的支持,心中大定。
今天,他代表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雷豹一咬牙,将话说得更白:“大人您实力通天,灵血石矿脉的大头,您拿走,我们心服口服,绝无二话!”
“但如今铁鹰城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强者的时候!剩下的那点份额,全由李执政和韩长官分配,我等兄弟在外面拼死拼活,却连汤都喝不到一口,如何提升实力?如何为大人您,为铁鹰城抵御外敌?”
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李挽月和韩城。
两人的面庞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雷豹!你什么意思?!”韩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着他,“你的意思是,我韩城在克扣军方的资源吗?!”
雷豹的话,显然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共鸣。
就连执法所那边的序列者,看向李挽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韩长官,话不能这么说啊……”
“是啊,雷豹兄弟也是为了大家,为了铁鹰城的未来考虑。”
一名附和雷豹的序列者小声嘀咕着:“我们也是为铁鹰城卖命,总得给点盼头吧……不然拿什么去跟其他壁垒的强者争?”
窃窃私语声四起,一道道闪烁的视线,让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一场针对新秩序的逼宫,已然成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领袖,会如何裁决。
张尘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暗红色的酒液。
猩红的液体在他杯中旋转,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酒杯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视线终于从杯子上移开,落在了因此而心头一紧的雷豹身上。
张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