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之后的半个月,万妖窟的焦糊味终于散尽了。
洛尘站在矿洞口,看着山坡上新翻的泥土。谢渊从矿洞里出来,左钳上缠的布条换成了新的,白色的,是阿萝用兽皮撕的。他的裂坤螯被石硠重新加固了一层,看起来比原来还粗了一圈。谢渊举着钳子,在晨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咧嘴笑。
“大哥,老头给俺修了,比原来还硬!”
他往旁边一块石头上敲了一下,石头应声裂开。钳套上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李鲤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抱着九归,尾巴一甩一甩的——他的鱼尾巴终于长出来半截,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他看了一眼被谢渊敲碎的石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块石头是用来挡风的。”
谢渊愣了一下:“啊?”
“你把你自己的洞口那块敲碎了。”
谢渊回头看了看自己住的岔洞,洞口果然空了一块,冷风正往里灌。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俺再搬一块堵上。”
李鲤叹了口气,指尖在九归上划了一下。
元蛭从最深的洞里爬出来,肚子又鼓了。这几天他一直在矿洞深处蹲着,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但每次有伤员需要血,他就默默走过去,把血引针扎进自己的胳膊。他的消化速度比以前快多了,但脸色还是有点白。
辛甲从外面回来,背上插着几根新长出来的刺,比原来的细一些,但更硬。他在洞口蹲下,把隐刺一根一根摸过去,又收好。
阿萝在灶台边忙活。她的五味锅在打仗的时候被砸了一下,锅底凹进去一块,但还能用。她往锅里加了最后一把草药,盖上盖子,蹲下来看着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汤好了。”她小声说。
谢渊第一个跑过去。每次都是他第一个。李鲤说他鼻子比狗还灵,谢渊说他是蟹精,蟹精的鼻子没有狗的灵。李鲤说那你为什么每次都知道汤好了?谢渊想了半天,说因为饿。
阿萝给他舀了一碗。谢渊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喝。”
阿萝笑了笑,继续给其他人舀汤。
夔刚从他洞里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碗。他走到铁脊的洞口,弯腰钻进去。过了片刻,端着一个空碗出来,把两个碗都放在阿萝的灶台边,又钻回去了。
铁脊的伤还没好利索。箭上的毒清干净了,但元气伤得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夔刚这几天一直守着他,吃饭的时候端饭,喝汤的时候端汤,换药的时候帮忙。铁脊说不用,夔刚不听。铁脊就不说了。
洛尘端着汤坐在洞口,渊蛟在他旁边坐下,灌了一口酒。
“什么时候走?”渊蛟问。
洛尘想了想。“还不到时候。”
渊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走了以后,”洛尘说,“你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把家拆了。”
渊蛟哼了一声。“交代后事呢?”
洛尘没接话,低头喝汤。
渊蛟灌了一口酒。“你自己跟他们说去。我又不是你传话的。”
洛尘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记着就行。”
渊蛟没动,看着他往回走。
“你可死不了。”他说,声音不大。
洛尘没回头。“废话。”
渊蛟坐在原地,又灌了一口酒。太阳升起来了。万妖窟被照得金灿灿的。那些坟上的新土在阳光下泛着光,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萝站在灶台边喊:“还有谁要汤?”
元蛭默默走过去,阿萝给他舀了一碗。他蹲在角落里慢慢喝,肚子一鼓一鼓的。
辛甲端了一碗汤,蹲在洞口喝。他的刺又长出来几根,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夔刚从铁脊的洞里出来,端着一碗汤又进去了。
洛尘看着这一切,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
“走了,”他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