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
沈清的声音在嘈杂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都愣着干什么!”
“不想肺烂在肚子里,就往毛巾上撒尿,捂住口鼻!”
她一边吼,一边一把扯下陆锋脖子上的白毛巾。
二话不说,拧开随身的水壶。
那里面装的不是水,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苏打水。
但在战场上,没有苏打水的时候,尿液中的氨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看着远处那滚滚而来的黄绿色烟雾,那是芥子气和光气的混合物。
只要吸入一口,呼吸道就会溃烂,人会咳出带血的肺泡。
“都听沈教官的!”
陆锋大吼一声,带头把浸湿的毛巾死死捂在脸上。
战士们纷纷照做,虽然场面有些狼狈,但在生死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进壕沟!”
沈清一脚踹在一个还在发愣的新兵屁股上。
所有人像是受惊的土拨鼠,迅速钻进了刚刚挖好的反坦克壕。
这壕沟挖得很有讲究。
不是直的,而是锯齿形的。
底部也不是平的,而是布满了削尖的竹签和倒刺。
毒气比空气重,会顺着地势往下沉。
“沈教官,这……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一营长捂着湿毛巾,声音闷闷的,眼里满是惊恐。
“毒气往低处流,咱们钻进来,不是正好喂了毒?”
沈清趴在壕沟边缘,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
透过防毒面具,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
“鬼子的工兵上来了。”
“他们以为我们要被毒死在沟里,正准备填土把我们活埋。”
果然。
在毒气烟雾的掩护下,几十个鬼子工兵扛着沙袋和铁锹,猫着腰摸了上来。
后面跟着几辆喷火坦克,喷火口正对着壕沟的方向。
“想把我们烤成地瓜?”
沈清冷笑一声。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起爆器。
那是一个老式的压发引爆装置,连着一根埋在土里的细铜线。
“陆锋,看好了。”
“我教过你,最好的防御,就是要把敌人的进攻路线,变成他们的火葬场。”
就在鬼子工兵踏入壕沟前沿三十米的一瞬间。
沈清猛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
壕沟前沿的地面突然炸开。
但喷出来的不是弹片,而是黑红色的火柱。
沈清在撤退前,把十几桶还没用完的汽油,埋在了这片地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汽油,是加了橡胶粉和白糖的特制凝固汽油。
爆炸的冲击波将汽油抛洒向半空,形成了一道高达十米的火墙。
那黄绿色的毒气遇到高温火焰,瞬间发生了化学反应。
大部分毒气被高温分解,剩下的被热气流卷上了高空。
“啊——!!!”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工兵瞬间变成了火人。
他们惨叫着丢掉沙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但那粘稠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越滚烧得越旺。
后面的喷火坦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吓了一跳,急忙倒车。
“打!”
陆锋抓住机会,一把扯掉脸上的湿毛巾。
“趁他病,要他命!”
壕沟里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穿过火墙,收割着那些在火焰前乱窜的鬼子生命。
然而,沈清并没有开枪。
她趴在土坎上,身体纹丝不动,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的狙击枪口,微微向上抬起。
透过瞄准镜,她看到的不是清晰的人影。
而是因为高温而极度扭曲的空气。
所有的景物都在晃动,像是在水底看世界一样。
“有高手。”
沈清低声呢喃。
在火墙的另一侧,八百米外的废墟里。
有一道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鬼子的王牌狙击手,正躲在那边,等待着火焰熄灭的那一刻。
“砰!”
一颗子弹穿过火墙,打在沈清头顶的土块上。
泥土飞溅,打在她的护目镜上。
这颗子弹并没有瞄准她的头,而是瞄准了她的观察位。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挑衅。
“找死。”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种高温环境下,空气密度不均,光线会发生折射。
普通狙击手根本无法瞄准。
因为你看到的敌人位置,其实是虚像。
真正的目标,可能偏离了半米甚至更多。
但这难不倒沈清。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组复杂的公式。
温度一千二百度。
距离八百五十米。
空气折射率修正……
风速三级……
她的枪口微微向左偏移了两个身位。
在这个位置,瞄准镜里是一片空白的墙壁。
根本没有人。
旁边的二嘎子看得一头雾水。
“队长,那儿没人啊……”
“闭嘴。”
沈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呼吸变得极度缓慢,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食指指腹缓缓扣压扳机。
第一道火,预压。
第二道火,击发。
“砰!”
枪身猛地后坐。
子弹脱膛而出,钻进了那片扭曲的热空气中。
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穿过火墙,穿过硝烟。
八百米外。
那个躲在墙后的鬼子狙击手,正得意地调整着倍率。
他以为对方被火墙挡住了视线,根本不敢露头。
突然。
他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迅速放大。
“噗!”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瞄准镜,钻进了他的右眼眶。
巨大的动能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尸体向后倒去,手指还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沈清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解决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战果,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陆锋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打中了?”
“隔着火墙,还瞄着空地打?”
沈清擦了擦护目镜上的灰尘,转过身。
“物理学不会骗人。”
“只要算得准,子弹也会拐弯。”
此时,火墙渐渐熄灭。
鬼子的进攻被彻底打退了。
留下了满地的焦尸和废弃的工兵铲。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残阳如血,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染得更加凄厉。
陆锋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壕沟里。
“这一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晚上应该能消停会儿吧?”
沈清正在检查弹匣里的子弹。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消停?”
“那是他们的想法。”
“对于猎人来说。”
“天黑了,狩猎才刚刚开始。”
她站起身,看向身后那群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狂热的特战队员。
“二嘎子,带上白糖。”
“还有,把那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给我拆下来。”
“今晚,我们要去鬼子的营地里。”
“给他们加点料。”
二嘎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队长,加多少?”
沈清把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加到让他们这辈子。”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就做噩梦。”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硝烟。
一场更加疯狂的杀戮,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