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德国媒体的焦点从欧冠抽签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鲁尔区德比。
沙尔克04本赛季的处境很复杂。一方面，球队杀入了欧冠八强，这是俱乐部近年来在欧洲赛场取得的最好成绩之一。另一方面，八强抽到的对手是皇家马德里。德国媒体普遍认为沙尔克的欧冠之旅到此为止了。《踢球者》的评论写得很直接：“抽中皇马意味着八强是沙尔克本赛季欧冠的终点站。马加特的球队在德甲还能拼一拼，但在两回合淘汰赛中战胜穆里尼奥的皇马，需要奇迹。”
但沙尔克球迷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多不满。能进八强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成绩了。更何况，抽中皇马带来了另一个层面的关注度——劳尔将重返伯纳乌。
劳尔在沙尔克04效力。
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有话题性了。
他是皇马的传奇，是伯纳乌的王子，在皇马效力了十六年，进了三百多个球。
现在他要穿着沙尔克的蓝色球衣回到那片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的球场。
欧足联把沙尔克和皇马抽到一起，媒体普遍认为这不是巧合。
《图片报》直接写道：“普拉蒂尼需要噱头。劳尔回伯纳乌的故事足够卖出所有的转播广告位。”德国媒体对这种安排已经见怪不怪了——欧足联需要商业收益，需要关注度，抽签就是最好的工具。沙尔克球迷虽然知道球队晋级半决赛的希望渺茫，但能看到劳尔在伯纳乌接受掌声，也算值了。
八强是快乐的事。
但沙尔克球迷的快乐到此为止。
痛苦的地方在联赛。
沙尔克04排在德甲第三。
这个排名看起来不错，但往下看，拜仁慕尼黑在换帅之后一路追分，和沙尔克的差距只剩下两分。
两分是什么概念？
一轮比赛就可以翻过来。
沙尔克的欧冠席位还没稳。
如果被拜仁超过去，落到第四，就得去踢欧冠资格赛。
资格赛的对手虽然通常不强，但谁也不想冒那个险。
更别提如果继续往下掉，连欧冠都进不了，那对整个俱乐部都是巨大的打击。
压力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每个沙尔克球迷的心口上。
而压在这块石头上的，是死敌多特蒙德。
多特蒙德本赛季的成绩让整个鲁尔区都喘不过气来。
欧冠八强——和沙尔克一样，但多特蒙德在小组赛双杀了皇马和米兰，淘汰赛双杀了里昂，含金量完全不同。
联赛高居榜首，领先优势大到拜仁都已经开始把重心转向欧冠。
德国杯杀入半决赛，对手是拜仁，但以多特蒙德今年的状态，谁也不敢说拜仁一定能赢。
上赛季多特蒙德已经拿了德甲和德国杯的双冠王，今年他们不但要卫冕，甚至还在欧冠高歌猛进。
沙尔克球迷看着多特蒙德的成绩单，心里不是滋味。
死敌越强自己的痛苦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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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尔克体育》在德比前三天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很直白：“傲赴沙尔克，可以成为多特蒙德的滑铁卢。”
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它没有否认多特蒙德的强大，但它指出了多特蒙德的两个隐患。
第一个隐患是阵容厚度。
多特蒙德的轮换阵容并不深。
克洛普的主力框架很稳定，但那是因为替补席上没有足够多能顶上来的人。
现在他们在三条线上都有争冠希望——联赛、德国杯、欧冠。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赛程密度会非常大。
沙尔克这边只需要专注联赛，多特蒙德却要三线作战。
德国杯半决赛打拜仁，欧冠四分之一决赛打切尔西，中间还夹着联赛。
这种赛程对任何球队都是考验，对阵容厚度不足的多特蒙德更是如此。
第二个隐患是顾狂歌。
文章承认顾狂歌的状态是本赛季欧洲足坛最大的现象级表现。
但他也是人。
多特蒙德的进攻体系高度依赖他，克洛普几乎没有让他休息过——联赛全勤，欧冠全勤，德国杯全勤。
在密集赛程下，任何球员都可能出现状态下滑，甚至受伤。
而一旦顾狂歌出了问题，多特蒙德的整个进攻体系就会受到巨大影响。
文章最后的结论是：鲁尔区德比是沙尔克的机会。
在傲赴沙尔克球场，用高强度对抗和巨大压力去冲击多特蒙德。
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中拖垮对手的体能，打乱对手的节奏，甚至让顾狂歌受伤，就可能开启多特蒙德崩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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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在沙尔克球迷中炸开了。
沙尔克球迷论坛上，转发这篇文章的帖子在半小时内盖了三百多楼。球迷们开始回忆起历史上的先例——那些前半程势不可挡、后半程因为阵容单薄而崩盘的球队。
有人提到了2002年的勒沃库森，那支球队在三线作战的情况下最后全部崩盘，拿到了尴尬的“三亚王”。
有人提到了美因茨在某个赛季前半程排名第二、后半程直接掉到中游的例子。
德甲历史上从来不缺少前半程强势、后半程崩盘的先例。
多特蒙德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稳，但赛季还没结束，一切都可能发生。
“我们可能拿不到冠军，”
一个球迷在论坛上写道.
“但我们可以在德比里把多特蒙德拖下水。让他们从这场比赛开始往下滑。”
这种情绪在沙尔克球迷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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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两天，傲赴沙尔克球场周边的街道上已经挂满了蓝色的旗帜。
球迷商店里的围巾和球衣销量在两天内涨了三成。
社交媒体上，沙尔克球迷开始用各种方式给球队打气。
有人制作了德比倒计时的图片，有人翻出了历史上沙尔克击败多特蒙德的经典比赛录像，有人发起了在比赛当天提前两小时到球场外迎接球队大巴的号召。
多特蒙德这边的媒体没有沉默。
《鲁尔新闻》在德比前两天发了回应文章。标题是：“连皇马都挡不住我们，沙尔克凭什么？”
文章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沙尔克媒体在讨论多特蒙德的‘隐患’。但事实是，多特蒙德在欧冠小组赛双杀了皇马和米兰，在淘汰赛双杀了里昂。这些球队的实力都在沙尔克之上。沙尔克在欧冠八强抽到了皇马，他们的媒体已经在说八强就是终点了。连自己的球迷都承认打不过皇马。而多特蒙德在小组赛就赢过皇马两次。这就是差距。”
文章最后写道：“沙尔克球迷可以继续幻想。但周日的比赛会告诉他们一个简单的事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煽动和激情都是没有用的。”
两家媒体的嘴炮打了两天。球迷们在网络上互相嘲讽，在现实中互相较劲。
鲁尔区德比的氛围在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烧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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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其他地区的媒体也在关注这场德比。《踢球者》的赛前分析写得很详细，把两队的战术特点、近期状态、关键球员都列了出来。
结论是多特蒙德明显占优，但德比永远不能用纸面实力来预测结果。
《图片报》的标题则更直接：“顾狂歌能否在傲赴沙尔克继续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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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夏国，这场德比的热度甚至超过了欧冠抽签。
原因不只是顾狂歌。
还有郝俊明。
郝俊明是在冬季转会窗加盟沙尔克04的。
这笔转会在夏国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终于有第二个夏国球员登陆德甲了。
虽然顾狂歌在多特蒙德的表现已经让夏国球迷的期待值被拉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但多一个人出去总是好事。
郝俊明到沙尔克04之后的境遇，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很难。
加盟初期，他连续多场比赛没有进入大名单。
不是受伤.
是教练没用他。
马加特的态度很明确：郝俊明的身体对抗能力暂时达不到德甲的要求，需要时间适应。
这段时间里，郝俊明每天跟着球队训练，坐在看台上看比赛。
他看到了德甲的节奏，看到了队友们在球场上的对抗强度，也看到了自己和这些球员之间的差距。
那个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在中超踢的是攻击中场。他的技术在中超算好的，传球和视野都有一定水准。
但到了德甲，他发现自己在中场根本接不住球。
不是技术的问题，是身体的问题。
防守球员一贴上来，他连转身都困难。
训练里被撞倒的次数比他整个中超赛季加起来还多。
马加特做了一个决定：让郝俊明改踢右后卫。
这个决定在郝俊明看来很突然，但马加特的理由很简单：他的身体素质在中场位置不够用，但在边后卫位置上可以靠跑动量和战术纪律来弥补。而且沙尔克右后卫位置缺人，郝俊明有机会在那里获得出场时间。
郝俊明没有说什么接受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训练中练习右后卫的站位、防守动作和传中。
马加特的训练强度很大，郝俊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的球员之一。
他的德语还不够好，教练的很多指示需要通过翻译来理解，但他把每一个战术要点都记在本子上，晚上回到住处反复看。
加盟后的前几周，他仍然没有进入大名单。
但他在训练中的态度被马加特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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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联赛第十九轮来了。
沙尔克因为要准备欧冠淘汰赛，在联赛中做了轮换。
郝俊明以右后卫的身份首发出场。
这是他第一次在德甲正式比赛中登场。
那场比赛他的表现很平稳。
没有失误，也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防守端他完成了基本的任务，没有让对手从他这一侧制造出太多威胁。
进攻端他参与了两次传球配合，有一次传中被解围，有一次回传。
全场数据看起来很普通：两次抢断，一次拦截，传球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三。
对于郝俊明来说，这是一个过得去的开始。
但夏国球迷的反应很平淡。
被顾狂歌养刁了胃口的球迷们已经习惯了看到夏国球员在欧洲赛场上进球、创造纪录、成为焦点。
郝俊明的表现和这些标准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社交媒体上，有人评价“这就是正常水平”，有人说“能上场就不错了”，也有人鼓励他“慢慢来”。
但也有不少刺耳的声音——“和顾狂歌比差太多了”、“这个水平踢德甲够呛”、“还是回来吧”。
有媒体人站出来替郝俊明说话。
一个在电视台做评论嘉宾的前球员在节目里说：“大家不要用顾狂歌的标准去衡量郝俊明。顾狂歌是竞争金球奖的超级巨星，他的表现是现象级的。其他夏国球员不能和他相提并论。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对郝俊明不公平，对顾狂歌也不公平。郝俊明能在德甲踢上球，这本身就是进步。”
这番话在社交媒体上被转了不少次，但也只是让争论暂时平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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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前两天，多特蒙德训练结束后，混合采访区有记者找到了顾狂歌。
“顾，郝俊明在沙尔克04，你和他都是夏国球员。你对这场‘夏国德比’有什么期待？”
顾狂歌停下脚步。
“夏国德比？”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笑了一下，“这个词是媒体造的吧。”
记者也笑了。
“算是吧。但你和郝俊明确实是唯二在德甲踢球的夏国球员。你怎么看他？”
顾狂歌想了想。“我很高兴有夏国球员在德甲征战。这是好事。我希望他能表现出色，能进更多的球，能在沙尔克踢出自己的水平。”
“你有没有给他一些建议？毕竟你已经在德甲踢了一个多赛季了。”
“不需要。”
顾狂歌直接摇了摇头，“每个人有自己的经历。我经历的和他经历的不一样，我的经验对他不一定有用。他需要自己去适应，去感受，去享受比赛。能站在德甲球场上，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
记者还想追问，但顾狂歌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太多修饰。
这不是敷衍，是他真实的看法。
他自己走过的路太特殊了——系统的加持、天赋的爆发、从多特蒙德出道就踢欧冠核心的经历。
这条路不是任何人能复制的，也不是任何人能给建议的。
郝俊明走的是另一条路——从中超出来，在竞争激烈的德甲中下游球队寻找位置，从攻击中场改踢后卫，一步步争取上场时间。
这两条路完全不同。
他能理解郝俊明的处境，但他不觉得自己的建议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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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郝俊明也在沙尔克训练基地接受了采访。
混合采访区不大，围着他的只有两个夏国记者。
郝俊明站在背景板前面，球衣领子上还沾着草屑。他的个子不算高，站在德甲球员中间显得有些单薄。面对夏国记者，他用中文回答问题，语气很平静。
“你怎么看这场德比？夏国媒体和球迷都很期待，说是‘夏国德比’。”
郝俊明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逗到了但又有点无奈的表情。
“‘夏国德比’？”他说，“这个说法抬举我了。我和顾狂歌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你们比我更清楚。说‘夏国德比’，就好像把我和他放在同一个层面上讲。实际上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
郝俊明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你们在中超看过很多外援。中超的外援大部分是五大联赛中下游球队的主力替补，或者是在欧洲次级联赛踢过主力的球员。这些人到了中超，已经能成为球队的核心。顾狂歌是在欧冠八强球队当核心，他在欧冠射手榜上排名第一，他创造了欧冠单赛季进球纪录，他打破了欧冠进球纪录。这样的一名球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球星。他是顶级豪门都想抢的超级前锋。”
他停了一下。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天赋不在一个层次上。我在沙尔克争取一个替补位置，他在多特蒙德是绝对核心。这个差距，我自己很清楚。所以‘夏国德比’这个词，对我来说是一种抬举。但我不想被抬举，我只想踏实踢球。”
记者问：“你觉得自己在这场比赛中有机会出场吗？”
郝俊明很平静地回答：“概率很低。”
他没有掩饰，没有说“会努力争取机会”之类的话。
“沙尔克对这场德比非常重视。马加特肯定会排出最强阵容。我是被改造成右后卫的球员，在这个位置上我并不是教练的首选。球队里还有其他更有经验的球员可以踢这个位置。在这么重要的德比中，教练不会冒险用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自怨自艾，是一个球员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认知之后说出来的事实。
“但我还是会在训练中做好准备。”他说，“如果能上场，哪怕只有一分钟，我也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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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之后，郝俊明走回更衣室。
通道很长，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国内朋友发来的消息——“中国德比啊！加油！”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更衣室的门。
顾狂歌的比赛他也看。
不仅是看进球，是看顾狂歌在球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接球之前的跑位，转身的速度，面对防守球员时的步伐调整，射门时脚踝的角度。
郝俊明看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平静。那不是嫉妒，是一种认清差距之后的坦然。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但努力能让你在自己的位置上站住脚跟。他在沙尔克的目标很简单——先站稳。先让自己配得上德甲的出场名单。
更衣室里，队友们正在换衣服准备回家。
郝俊明在自己的柜子前坐下来，解开鞋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德甲替补上场的时候，站在场边等死球。
球场的灯光亮得刺眼，草皮绿得像假的一样，四周的声音大到让人心慌。
那几分钟，他几乎没碰到球。
但下来之后，他觉得值了。
那几分钟证明他能站在这片球场上。
周日的比赛，他大概还是会在替补席上坐着。也许不会上场。但没关系。
他会看着顾狂歌踢球，然后继续在训练场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