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西街的卤香,飘得满城都是。
赵大柱的卤肉商号,如今已是城里响当当的招牌,每日天不亮就开锅卤煮,五花肉、猪耳、卤肝、豆干码得整整齐齐,香气能绕着整条街飘三圈。
这日天刚擦午,赵大柱便嘱咐店里伙计,挑了一屉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卤味——软烂的五花、脆嫩的猪耳、入味的豆干,还有秘制卤肠,用干净的食盒层层装好,食盒外系上暗红绸带,看着格外体面。
“爹,这是要给谁送呀?”舒芬放学回家,刚进门就瞧见父亲忙着打包卤味,眉眼间满是笑意。
赵大柱擦了擦手,憨厚一笑:“给沈老爷沈太太家送去。你哥安念的事,人家沈家如今不嫌弃,认了咱们这门亲,咱做人得懂礼数,自家店里的吃食,不值什么钱,却是一片心意。”
素芬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身合体的碎花旗袍,新烫的卷发衬得气质温婉,她看着满满一食盒卤味,连连点头:“该送,太该送了。沈家是体面人家,不缺吃食,但这是咱们的心意,是咱们看重知意那孩子,也是感激沈老爷沈太太,不嫌弃安念出身,肯接纳他。”
她上前理了理食盒上的绸带,轻声叮嘱:“大柱,你亲自跑一趟,说话恭谨些,别失了礼数。咱虽是做小生意的,可也要做得体面周到。”
“放心,我晓得。”赵大柱拎起食盒,脚步沉稳,出门叫了黄包车,径直往沈府而去。
沈府朱门紧闭,门房见是赵大柱,早已认得,连忙笑着迎上去:“赵老板来了,快请进,老爷太太正在院里喝茶呢。”
穿过桂树飘香的庭院,沈老爷、沈夫人正坐在廊下,沈知意陪在一旁,安念也正巧在府中,陪着说话。
赵大柱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又憨厚:“沈老爷,沈太太,安念,知意小姐,中秋过后也没登门,今日特意带了些店里刚卤好的吃食,都是家常味,不成敬意,大伙尝尝鲜。”
说着便将食盒递上去,下人连忙接过,打开的瞬间,浓郁的卤香瞬间漫开,引得人食指大动。
沈夫人笑着起身,语气格外亲和:“赵老板太客气了,自家哪用这么多礼数,还特意亲自跑一趟,快坐下喝茶。”
“都是自家店里的东西,干净实在,不值当什么。”赵大柱挠挠头,“安念在这,承蒙你们多多照拂,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感激。”
沈老爷看着满满一食盒用心置办的卤味,连连点头:“赵老板太实在了,这手艺如今城里人人夸赞,我们早就想尝尝了。你和素芬太太教子有方,安念沉稳上进,品行端正,是我们知意有福气。”
安念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般为自己操劳,心头一暖,沈知意垂着眼,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满是温婉笑意。
赵大柱在沈府坐了片刻,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不打扰众人清闲。
隔日一早,沈府便差管家送来了回礼。
一整箱上好的雨前龙井、两匹质地精良的苏绣绸缎、一盒精致的云片糕,还有一支给舒芬的雕花银簪,礼数周全,体面又厚重。
管家笑着传话:“我家老爷太太说,多谢赵老板的卤味,味道极好,全家都爱吃。这点薄礼,还请赵老板、素芬太太收下,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客套。”
素芬连忙迎上去,收下礼盒,连连道谢,打发了管家。
看着桌上沈家送来的厚礼,素芬坐在藤椅上,眼眶微微发热,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满心都是欣慰。
舒芬凑在一旁,摸着柔软的绸缎,笑着说:“娘,沈家真好,待人又客气又体面。”
“是啊。”素芬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想当年,咱们从乡下过来,一穷二白,靠着你爹这卤肉手艺,一点点打拼,如今不光日子过好了,安念还能遇上沈家这样的好人家,不嫌弃咱们门第,真心实意接纳他。”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安念,眼底满是慈爱与欢喜:“念儿,你能有如今的光景,能得沈家认可,能和知意小姐两情相悦,娘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往后你可要好好对待知意,好好孝顺沈老爷沈太太,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能辜负人家,也不能辜负自己。”
安念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郑重:“娘,我知道。我定会好好打理书局,好好待知意,绝不辜负您和爹的苦心,也不辜负沈家的信任。”
素芬看着懂事的儿子,又看着满桌的回礼,想起从前的苦日子,再看如今的安稳顺遂,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院里阳光温暖,卤香还似有若无地飘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心都是踏实与欢喜。
这一份寻常的卤味,一来一回间,不仅是礼数,更是两家人心意的交融,是安念与沈知意这段缘分,被彻底认可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