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州拿起手机,将那条短信来回看了两遍,随即便给陆廷山打去了电话。
自家父母他再清楚不过,向来觉得对陆廷山这个自幼走丢的孩子心存歉疚,打从陆廷山重新被找回陆家的那一天起,陆廷山几乎在陆家说一不二。
陆家父母对着陆廷山那叫一个千依百顺,尤其是陆母,像是把多年无处安放的母爱一股脑的投放到了陆廷山的身上。
要不是陆父还有那么一点理智,要不是陆廷山始终坚持拒绝,按照陆母的补偿心理,她是真心想让陆廷州将陆氏集团总裁的位子让给陆廷山的。
在陆母看来,这陆廷州独享父爱母爱与陆家的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实在是对不起独自一人在外受尽苦楚的陆廷山。
现在陆廷山好不容易终于被找回来了,那么这些福,是不是也就该换成陆廷山去享了啊?
至于陆廷州,他都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有脸面好意思和自己的亲弟弟去争!
陆家父母的这些想法,陆廷州看的出来,品的懂。
但陆廷州很清醒,父母是父母,兄弟是兄弟,他始终没有把陆家父母的所作所为迁怒到陆廷山的身上。
陆廷州一直以为,以自家父母对陆廷山的容忍度,哪怕陆廷山将天捅个窟窿,他们都得鼓掌夸赞一句——廷山就是有胆量,厉害!
可今天,他陆廷州看到的信息里是怎么写的?
自家父母居然将这个宝贝疙瘩赶出了家门?
这得是陆廷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才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啊?
陆廷山特意给他发这信息,必然不可能是开玩笑的。别看陆廷山年纪不大,但他办事极有分寸。
什么事情可以说笑,什么事情不可以,陆廷山清楚的很。
陆廷州脑海里把陆廷山的各种事情转了一圈,还是摸不着半点头脑。
论事业,陆廷山一直在埋头研究自己的系统,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论感情,陆廷山喜欢的姑娘是李欣欣这件事,应该不会让陆家父母发怒吧。
这李欣欣虽然比陆廷山大三岁,但好歹是李家千金,现在已经在李家企业里任职不说,就冲着李父现在进出都带着李欣欣和她大哥两个人来看,这李欣欣在李家家产的竞争上,未必和她哥哥没有一拼之力。
按照陆家父母的逻辑,这样的女孩儿,门当户对的,还有什么其它好挑剔的呢?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陆廷山的笑声隔着话筒传了过来,不等陆廷州开口询问,就自己主动交代:“哥,我把有关左家密室的事情,挑选能说的那一部分告诉爸妈了。
他们现在只知道,我是在明晚姐的帮助下,才拿到了左家密室的部分财产,其余财产的下落他们并不知晓。”
陆廷州的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他简直能想象到自家父母的神情,向来被他们认为拿捏在手心里的心爱的小儿子,居然将这种大事藏了起来,瞒着他们,他们暴跳如雷是一定的,只不过……
“就因为这,爸妈就将你赶出家门了?
不应该是先生气,然后就立刻觉得你不愧是陆家的儿子,有魄力有手段吗?”
“哈”,陆廷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忍不住四下朝着周围看了一圈:“哥,你是在家里装监控了吗?知道的这么清楚!”
“别贫!说正事。”
“我……我说了,我要将从左家密室拿到的财产,以入股的方式全部投入到集团现在的收购荒田计划中!”
陆廷山说的简单随意,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收购荒田计划,陆廷山也是当时在场听了苏明晚说过全部内容的,那时他并没有从中插一脚的想法。
世界上的钱是挣不完的,他一个庸人,有左家密室得来的那些钱,足够了。
可…今天下楼的时候,陆廷山意外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对话。
他们将苏明晚说成一个心思不正的“祸国妖姬”,将陆廷州形容成一个被美色迷到丢失判断力的“昏君”,将两人的收购计划乃至个人能力品性全部踩到了脚底下,批判的一文不值。
替这两人打抱不平的陆廷山这才冲了出来,直接以自身为导火索,引爆炸弹。
陆廷山知道,自己此举有些欠考虑,但他并不后悔。
陆廷州一时没有说话,陆廷山逐渐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宣言”漏洞在哪里了:“哥,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你和明晚姐是我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们相信的事情我也同样相信,这个荒地收购计划绝对能带着咱们一起挣大钱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计划有时都赶不上变化,就算计划失败也没关系,我不靠这些密室的资产也能活,我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愿意担风险…”
陆廷山感觉自己越说越乱,他烦躁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管,反正我已经把牛都吹给爸妈了,人现在也已经到你的别墅里了,你不同意我就赖着你,缠着你……”
“廷山”,陆廷州开口打断。
陆廷山立刻收了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太紧张了,不然也不会有的没的嘀咕这么多。
“谢谢你”,陆廷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进来,坚定又温柔。陆廷山感觉嗓子有些痒,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干嘛,怪肉麻的。”
挂了电话,陆廷山兴奋的一把扑到身后的大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又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声的笑了好久,这才双眼亮晶晶的哼着歌下了楼:“管家,我哥同意我住这里了,把门口的行李都提上来吧。”
这一头。
向来成熟稳重得体的陆总陆廷州,电话挂断之后便将一旁的文件拿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拿出签字笔准备批阅,笔尖要落下去的那一刻,陆廷州又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星星点点的笑声从手缝里传了出来。
这一刻,心中不为人知的地方,好像有些积攒许久的由亲情汇聚而成的怨气,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