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议达成一致后,整座集团便以超高速运转了起来。
各部门各司其职,总目标只有一个——两天内,将集团内部所有能筹集到的资金全部整合到一起。
集团所有原先预计好得扩张计划、海外采购、进货订单等等所有当下非紧急的事项一律暂缓拨付。
各分公司账户上的所有现金统一归集到总部,未经陆廷州本人签字同意,任何人都不得动用。
集团所有本月应收货款、账款,全部统一派专人逐项核对回收。
……
林林总总,集团的每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集团董事会以外的人,并没有资格权限知道具体内情,但他们心中的那根弦还是被紧紧揪了起来,每个人都隐隐有所感觉,集团这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风雨欲来。
哪怕集团下了封口令,三令五申集团内部员工不得对外诉说任何此项相关的工作细节。
但陆家父母,可不算是外人。
不出意外的,陆廷州很快收到了陆父打来的电话,名为关心,实则就是质问。
此刻,电话那头的他不再是陆廷州的慈父,而是陆家的当家人,上一任的陆氏集团总裁。
自陆廷州接任陆氏集团总裁这个职位以来,陆父从未插手干预过。陆父很明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
特别是,后来看着陆廷州带领着陆氏集团攀越一个又一个的高峰,陆父已经习惯平日里安心地待在家里,除了三不五时的出门参加各家宴会,听取大家在宴会上对于陆廷州的各种夸赞与寻求合作,其余时刻,陆父就和世界上任何一个退休的普通老头都没有两样。
种花、钓鱼,其余诸事皆是撒手不管,给了陆廷州最高的话语权、自主权。
就算是之前陆廷州做那两次遭遇全体董事会集体反对的决定时,也依旧如此。
董事会的老人告状告到了陆父那里时,陆父也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陆廷州才是现任陆氏集团总裁”便把来人打发了。
可这一次,陆父却坐不住了。
不是陆父对陆廷州的能力有所不信任,陆父只是隐隐听说,陆廷州此次顶着几乎董事会所有人的反对也要强行推进的工作,和苏明晚有关。
再详细的具体内部消息,陆父手下的人并没有探听到,陆廷州对此保密的十分严格。
陆父手下的人,递上去这个消息时,也曾明确表示,他这个消息更多的是基于个人推测,而不是基于什么货真价实的佐证。
若是往常,对于这般不确切的消息,手下人并不敢擅报。
有些事情,多做多错。他们作为打工的牛马,桩桩件件都要深思熟虑、掂量清楚再说。
如果上报一个假消息,其得到的惩罚后果,远比知情不报、玩忽职守要严重得多。后者可能只是降级扣工资,而前者,一个不慎,可能就要彻底丢掉这个饭碗。
可是,这都是以前的陈年旧历了。
谁让苏明晚这三个字,自从陆廷州为了娶她,在门口连跪数日后,就成了陆家父母眼里一级的高危词汇。
凡是手下众人探听到的涉及苏明晚的消息,无论真假,无论大小,均需要第一时间上报。
如果手下的人胆敢有任何隐瞒,被发现之后,无论这项关于苏明晚的消息是否重要,无论隐瞒的这人职位高低,一律按照辞退处理。
也就是因为这严苛到夸张的规定,才让陆父手底下的这些人,对苏明晚三个字如临大敌。
此次哪怕只是隐约有个推测,他们都不敢擅自隐瞒。
董事会的全员反对,再叠加苏明晚三个字,几乎就是在陆家父母的雷区上来回蹦跶了,手下人个个头皮发麻,只想着第一时间将手中的这烫手山芋交出去。
可以说,在陆廷州从那间召开董事会会议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陆父其实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陆父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磨了墨,拿出一沓宣纸,一张一张的开始书写。墨水加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字迹逐渐变得平静,看不出任何凌厉,陆父这才出了书房,心平气和的给陆廷州打了电话。
在陆父看来,他的语气已经格外平静,措辞也是客观妥帖。
可陆廷州却并没有像陆父想象中的那样,认真细致的和陆父解释前因后果,直到成功说服陆父。
陆廷州坐在自己的硕大办公椅上,双眼微闭,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陆父的声音,不发一语。
陆父渐渐的停了话音,手机内是一片安静,安静到他们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秒,陆廷州的声音响起,低沉却带着股坚定:“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力承担,我的决策和任何人都无关。”
陆廷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冷声补充:”如果你们觉得不妥,可以召开董事会罢免我的职务。除此以外,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对于苏明晚有任何不妥的举动。我是你们的孩子,她可不是。”
这话,几乎戳破了窗户纸,把那些躲藏在水底的暗流涌动毫不客气的掀开放到了明面上。
陆父感觉心口被气得阵阵发疼,却又放不出任何的狠话来。万一把陆廷州这个儿子逼急了,这个偌大的陆氏集团,他要交给谁呢?
他自己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集团繁重的事务他根本没精力处理。
小儿子陆廷山再三明确表示自己对此不感兴趣不说,按照陆父的观察,他的天赋点也确实都点在了网络世界里,对于商业还嫩的很。
陆廷州如果离开了陆氏集团,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创造下一个商业帝国。可陆氏集团离开了陆廷州,大概率就要走下坡路了。或者,更惨,被哪个早在暗中觊觎的董事偷摘了果子,到时候这个集团姓什么可就真说不准了。
一通电话,就此草草收场。
陆廷州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自己则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放空。
直到“滴”的一声,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陆廷山发来的。
【哥,爸妈将我赶出家门了,你能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