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后的第二个月,魔宫开始招新弟子了。
不是以前那种“谁来都收”的招法,是设了门槛的。玄冥在修真界各处张贴了招贤榜,上面写着——魔宫招收炼丹弟子,要求:品行端正,吃苦耐劳,有炼丹基础者优先。待遇:包吃住,月俸五百灵石,优秀者可入丹道研究院深造。榜文贴出去不到三天,来报名的人就排到了山门外。苏小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着那条蜿蜒的人龙,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前她还是天机宗外门的废柴弟子,连灵草都偷不明白。现在她站在魔宫的城墙上,看着几百个人排着队要当她的学生。煤球蹲在她肩膀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奶声奶气地说:“你现在是名人了。”苏小晚说不是名人,是有用的人。没用的时候没人理你,有用的时候排着队来巴结你。
面试进行了整整三天。苏小晚亲自面了每一个人——问她为什么来魔宫,有人说为了灵石,有人说是为了学炼丹,有人说仰慕魔尊大人已久。苏小晚听到最后一个回答的时候,直接让那人走了。
“为什么不要?”厉天阙站在她身后,看了全程。
“他说仰慕你,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刚才那个人从进门到出门,一直低着头,没敢看厉天阙一眼。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现在看人,比本尊准。”苏小晚没有接话,继续面试下一个。三天下来,从几百个人里挑出了五十个。有散修,有退役的宗门弟子,有在丹道上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苏小晚把这五十个人交给冷姐,让她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冷姐接过花名册,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名字,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新弟子入门的第三天,苏小晚去讲堂看了一眼。冷姐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解蒸馏装置的原理。黑板上的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标注很清楚——进水、出水、加热、冷凝,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台下的新弟子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打瞌睡。苏小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你不去讲两句?”煤球问她。
“不讲了。冷姐讲得比我好。”
“你吃醋了?”
苏小晚看了煤球一眼。“我吃什么醋?她讲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煤球没有说话。它看着苏小晚走远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的原因,苏小晚自己知道。不是吃醋,是想起了一个人——赵小甲。赵小甲是她教过的第一个学生,也是她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他学什么都快,蒸馏装置用了一次就上手,丹方看一遍就能记住,连她随手写的草稿纸他都能看出门道。她曾经以为赵小甲会是她的传人,会把科学炼丹法发扬光大。然后赵小甲烧了她的丹房,带人来杀她,被废去一半修为逐出了魔宫。
现在她站在走廊上,听着讲堂里冷姐清冷的声音和新弟子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忽然在想——这五十个人里,会不会有第二个赵小甲?她不知道,但她不能因为怕有第二个赵小甲就不收学生。丹道要传承,科学要发扬,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需要有更多的人来学、来传、来发扬光大。
“煤球。”
“嗯。”
“你说赵小甲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可能在哪个角落里混日子吧。修为废了一半,连筑基初期都不如。”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新弟子入门的第七天,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第三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白若尘在集结人马。这次不是三万,是五万。”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把信烧了。“五万。”他的语气很平静,“比上次多两万。”
“你怕吗?”
“不怕。”
“我也不怕。”
厉天阙看着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苏小晚捂着额头,笑了。“跟你学的。”
当天晚上,苏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煤球被她翻得头晕,从枕头上跳起来,“你到底睡不睡?”苏小晚说睡不着。煤球问你怕了,苏小晚说不是怕,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赵小甲。”
煤球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在想他?”
“他是我教过的第一个学生。”苏小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站在我面前说‘苏老师,我想学炼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道光是真的,不是装的。他后来走错了路,但那道光是真的。”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想把他找回来?”
“不找了。找回来也回不去了。”
苏小晚闭上眼。煤球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后山修炼的时候,在山道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道袍,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站在山道边,像是在等人。苏小晚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苏小晚的脚步停住了。是赵小甲。他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修为确实只剩筑基初期了。
“苏老师。”他的声音沙哑。
苏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小甲跪了下来。“苏老师,我错了。”
苏小晚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为了灵石背叛魔宫,不该烧丹房,不该带人来杀您。我错了。”
苏小晚看着他。他的眼泪掉在地上,把尘土打湿了一小片。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她面前说“苏老师,我想学炼丹”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有光的。那道光灭了,现在又亮了一点,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起来。”
赵小甲抬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
“起来。”苏小晚又说了一遍,“跪着说话,我听不清。”
赵小甲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苏小晚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叹了口气。“你的修为废了一半,炼丹的手艺还在吗?”
赵小甲愣了一下。“在,在的。”
“那从今天起,你在丹房打杂。不教新东西,不碰核心配方。什么时候我相信你了,什么时候再教你。”
赵小甲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说谢谢苏老师。苏小晚没有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后山走去。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擦眼泪的赵小甲,问苏小晚:“你真信他了?”苏小晚没有回头。“不信。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人这一辈子,不能因为犯了一次错就被判死刑。”
煤球没有再说话,把脑袋缩回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