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后的第七天,魔宫才开始真正清理战场。不是之前不想清,是清不动。正道联盟退兵时留下了上千具尸体、数百具傀儡残骸、无数碎裂的兵器和法器等。尸体要掩埋,傀儡残骸要熔炼,兵器和法器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回炉。每一件事都要人手,而魔宫最缺的就是人手。
苏小晚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冷姐站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报数:“傀儡残骸三百七十二具,可熔炼出铁精约五千斤。敌方修士尸体八百四十三具,已全部掩埋。我方缴获法器二百一十六件,其中品级较高者三十七件。我方损失——城墙修复需要灵石三万,投石机维修需要灵石五千,爆炸丹消耗五百颗,软筋散消耗……”
“够了。”苏小晚合上账本。她知道数字不好看,但没想到这么不好看。这一仗虽然打退了正道联盟,但魔宫的家底也打得差不多了。灵石库存见了底,灵草库存也见了底,连厨房的米缸都空了半截。
“苏老师,还有一件事。”冷姐的声音压低了,“玄冥大总管说,魔宫的灵石库存只够撑两个月了。”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魔宫没有新的收入来源,连弟子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她转身走回了丹房,坐在实验台前,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培元固本丹改良版,成本低,效果好,散修联盟抢着要。这是魔宫目前最大的收入来源。但光靠这一种丹药撑不起整个魔宫的开销。她需要更多——更多丹方,更多订单,更多灵石。
“煤球,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参加丹道大会了?”
煤球从实验台上抬起头:“你上次参加过了。赢了两炉,拿了天道令,差点被人打死。”
“这次不一样。上次是白若尘请我去的,这次是我自己要去。上次去是为了拿天道令,这次去是为了赚钱。”
煤球看着她:“正道联盟的人会买你的丹药?”
“散修联盟会买。妖皇的人会买。凤族的人会买。正道联盟不买,有的是人买。”苏小晚合上笔记本,“修真界不是只有正道联盟。”
煤球没有再说话。这个女人说得对,修真界不是只有正道联盟。她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欢她的丹药,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买就行。
接下来几天,苏小晚把自己关在丹房里,炼了三炉新丹药。第一炉是改良版回灵丹——药效是普通回灵丹的两倍,成本只有普通回灵丹的七成。第二炉是改良版解毒丹——能解市面上常见的三十六种毒,比普通解毒丹多了解十二种。第三炉是一种全新的丹药——燃灵丹。能在短时间内燃烧灵力,爆发出双倍战力,但副作用极大,用后会虚弱三天。苏小晚不打算把燃灵丹卖给普通人,只卖给需要拼命的人。价格,翻十倍。
她把三种丹药各取了一瓶,让冷姐拿去散修联盟试卖。冷姐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订单——回灵丹三千颗,解毒丹一千颗,燃灵丹……五百颗。
“五百颗?”苏小晚看着订单上的数字,“燃灵丹价格那么贵,还有人买?”
“买的人说,命比灵石重要。”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是啊,命比灵石重要。那些人买燃灵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命。她把订单收好,开始安排生产。炼丹培训班的学员虽然结业了,但大部分还留在魔宫。苏小晚把订单分给他们,每人负责一种丹药,质量由冷姐把关。她自己只负责最关键的步骤——调配核心药液。
“苏老师,您不亲自炼了?”大高个问。
“不炼了。我教你们炼。我炼得再好,一个人也炼不出三千颗。你们炼得比我差一点,但三千颗加起来,比我自己炼的好。”
大高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去干活了。
离决战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候,魔宫的灵石库存开始回升了。散修联盟的订单一批接一批,北荒兽族的订单也来了,连凤栖梧都派人来买了一批燃灵丹——苏小晚没要她的灵石,凤栖梧派人送了回话说灵石不要就不要,凤族欠你们一个人情。
苏小晚把“凤族欠你们一个人情”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不是要讨,是怕忘了。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还不清了。
厉天阙的修为恢复到了七成。比上次快,因为这次他没有急着去练《九幽冥典》的最后一层,而是每天只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处理魔宫事务、陪苏小晚吃饭、在窗台上坐着发呆。苏小晚问他为什么不急着练功,他说急也没用,越急越练不成。苏小晚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他变了。以前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危险、随时会伤人。现在的他还是锋利,但不那么危险了,像一把收回鞘里的剑——你知道他很厉害,但不会时刻提心吊胆。
“厉天阙,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现在你学会让我帮你扛了。”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因为你扛得住。”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厉天阙对她最高的评价——不是“你很厉害”,不是“你是宝贝”,是“你扛得住”。
离决战过去一个半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莫问天写来的,只有一行字——“白若尘出关了。修为突破到了元婴后期。”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面色没有任何波澜。“元婴后期,本尊一只手就能打。”
“你现在修为才恢复七成。”
“七成也够。”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信了。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说“够”的时候,从来不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