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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户衙遇冷,拳打棉花

    户部坐落于千步廊东侧,与刑部、礼部相毗邻。

    衙门面阔五间,门前蹲踞着两头石狮。

    崔福驾着枣红马车停在道旁不远处,却未离去。

    “公子,要不我就在大明门外的脚店候着?”

    “回去。”魏逆生头也不回道,“下值时再来接。”

    崔福应了一声,却仍勒着缰绳未动

    直等魏逆生迈步跨入户部大门,方轻轻抖了抖缰绳,缓缓驶去。

    ......

    魏逆生进了户部衙门,便有一个户部司务迎上前来。

    四十来岁,面色蜡黄,一望便是常年伏案之人。

    他朝魏逆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一份例行公文。

    “魏大人,度支司值房在二进东厢,这边请。”

    无寒暄,无恭喜,连一声“大人”也叫得含含糊糊。

    魏逆生并不计较,只跟着他穿过第一进正堂,沿回廊往东走去。

    廊道两侧是各司值房,时有官员探出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得一瞬,又缩了回去。

    二进东厢,度支司,门虚掩着。

    司务推开门,侧身让开,顺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算是报了到。

    值房内坐着七八个人,听见动静,齐齐抬起头来。

    坐在最里头案后的是度支司郎中孙远,三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癯,正翻着一份公文。

    他抬头见是魏逆生,便放下公文,朝旁边一张空案指了指。

    “魏主事来得早。

    这是你的案位,笔墨纸砚一应齐备

    你且看看还缺什么,让司务去领便是。”

    说完便复低下头去看公文,全然没有要引见同僚的意思。

    值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员外郎、主事、笔帖式各坐案后,偶或交换一下眼色,却无一人起身与魏逆生搭话。

    按大周官衙规矩,同一值房之内,座次依品级与资历排列。

    最靠门处,乃是留给资历最浅之新人。

    度支司郎中孙远坐在最里头靠窗之位,背倚一盆炭火,光线最佳,暖意最足。

    其后依次是员外郎、主事,一路排下来,排到门口,便是风口,最冷之处。

    魏逆生乃御赐从五品主事,若按品级论,其位当在员外郎之下、笔帖式之上。

    何况着御赐袍,悬御赐袋,挂玉印的天子门生!

    可论资排辈之地,品级是虚的,资历才是实的。

    孙远将最靠门的案位留与他,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合署上下。

    户部,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坐冷板凳。

    .......

    魏逆生扫了一眼案面,也不言语,走过去解了鹤氅搭在椅背,略整衣袖,端然坐下。

    案上搁着一摞卷宗,堆得足有半尺来高。

    衙门交接之际,新旧官员之间照例有一段“磨合”之期

    断无头一日便将最要紧的账目交到新人手中之理。

    一个翰林院出身的修撰,从未在六部办过实务

    面对积如丘山的账目与繁复难明的核算规程,最易犯什么错?

    无非是两个字

    其一,看不懂

    其二,自以为看懂了,却漏了要紧关节。

    所以,若一进衙便将总账推至面前。

    这用心便不是交付公事,而是等着看他出乖露丑。

    若魏逆生今日便对这账册提出质疑

    人家只需轻飘飘一句“魏主事有所不知,此是历年旧规”

    便可当众将他顶回。

    新人连规矩都未曾摸清便指手画脚,传扬出去

    便是一顶“不通实务、书生意气”的帽子。

    若他压下不提,埋头对账,这半尺高的总账

    便够他从年头对到年尾也未必对出个所以然。

    届时考评簿上添一笔“办事不力”,也是现成的。

    所以,这摞账不是文书,而是坑。

    踩下去是错,不踩下去亦是错。

    “呵呵。”魏逆生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搁回案角

    端起司务方才送来的那盏茶,唤了一声

    “孙大人。”

    “嗯?”孙远抬起头,望了过来。

    “下官初来乍到,不敢妄动这般大账。

    自今日起,先请诸位同僚将景和十年以来所有收支底账

    漕运单据、仓场坐簿,分门别类,搬至下官案前。

    下官,从头看起。”

    此言一出,孙远眉头微皱。

    他未立即答话,而是转头望了一眼坐在东首的户部员外郎严辞。

    严辞是度支司的老人,沈端当年在户部一手遮天时便是司中数得着的实权人物。

    此刻严辞正端着茶盏,脸上挂着笑,仿佛在说:

    如何,我早说了吧,这是个愣头青。

    孙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魏逆生,语气渐冷

    “魏主事,度支司历年卷宗浩如烟海

    单是景和十年至今的底账,便有数十箱之多。

    动静若闹得太大,底下人的差事都没法办了。

    依本官之见,你还是先看这本总账,若有疑问,再说不迟。”

    “谢大人提点。”魏逆生不卑不亢

    “然则下官在翰林院修过《国朝食货志》

    深知总账出于底账,底账出于始单。

    若只看总账而不知其所从来,便是浮沙之上筑高塔,早晚塌方。

    总账自然要看,但须从底账看起。”

    值房内静了一霎。

    几个正在低头写字的笔帖式,悄悄递了递眼色。

    孙远脸上那层客气外壳又褪了几分,只拿官腔冷冷道

    “既魏主事查账之心如此急切,那便教司库将底账调来就是。”

    魏逆生微微颔首,不再接话,只轻轻吹了一口茶杯浮沫,神色坦然。

    ......

    过了一个多时辰,底账调来了。

    两个书吏抬着一只樟木箱子走进值房,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箱盖掀开,内中密密麻麻码着成排账簿,封皮泛黄,边角卷起。

    魏逆生起身行至箱前,随手取出一本翻开。

    “就这些?”他问。

    “回大人,景和十年至今的收支底账,悉数在此。”书吏躬身答道。

    魏逆生低头细阅手中账册,不过连翻数本,便瞧出了问题。

    这些底账,并非依年份装订。

    景和十年的册子内,夹着景和十一年的数笔支出

    景和十一年的几笔起运银,又错钉在景和十二年的册子里头。

    账册已被人预先打乱了。

    不是那种教人一眼便能看穿的乱法,而是刻意为之

    将不同年份的账页交叉装订。

    粗粗一翻,每本皆按年份装订

    翻开细看,方知内页颠倒。

    不动声色,却比当面刁难更见阴狠。

    当面刁难是明刀,明刀可避

    此乃暗坑,暗坑难防。

    “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吗?

    怪不得张大白鹅会现在外放大名府。

    我且如此,若是其他二榜进士,六部观政又是何等刁难。”

    魏逆生合上账册,放回箱中,神色未改,转身走回自家案位坐下。

    值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等着看这位新来的主事摔了账册,或去找户部尚书告状。

    若这般做了,便正中下怀。

    寇元虽是户部尚书,却绝无可能为这点子“公务疏漏”去追究几个度支司的老臣。

    毕竟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的新人,凭什么查账?

    但魏逆生既未摔账册,亦未去找寇元。

    “孙大人。”他平声问道

    “下官于查账之时若遇疑惑,可向哪位员外郎请教?”

    孙远顿了顿,转目望向严辞。

    严辞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魏主事是翰林院出来的大才子,连中三元,修过《食货志》。

    ‘请教’二字,在下可不敢当。”

    这话不软不硬,却是明明白白地拒了。

    魏逆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严大人过谦了。

    下官在翰林院修的是史书中的食货志,非是户部实务账目。

    史书讲究据实而录,度支司账目讲究日清月结

    二者虽有相通,毕竟不同。

    严大人在度支司坐了十数年,便是闭着双眼,也比下官亮堂得多。

    既严大人不肯赐教,不知孙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魏主事莫急。”孙远将手中毛笔搁在笔山之上,语气客气,却不带温度

    “你我同衙为官,彼此切磋乃是应当。

    只是户部有户部的规矩,度支司有度支司的章程。

    魏主事初来乍到,不妨先从三年前的旧账看起

    先把各色名目、起存留解之规矩摸透了,再做计较不迟。”

    “那便从这箱底账开始。”魏逆生应道。

    “对账虽是枯燥活计,却是修史的基本功。

    下官在翰林院别的不敢说,于账目序时之考据,倒还算有些心得。”

    说罢,坐回案位,将底账摊开,提笔,逐行逐页地核对起日期来。

    值房内复归寂静,只听得见翻动纸页的沙沙细响。

    孙远与严辞交换了一下目光,未再言语。

    同时,二人心中皆明镜。

    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不跳坑,不接暗招,不与人正面冲撞,却也一步不退。

    不显山不露水,倒教他们一拳打在了棉絮里,浑不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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