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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天子召见,魏子言心

    景和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魏逆生已在崇政殿外立候逾半时辰。

    明日便是入户部度支司之期,按常例

    新授六部主事以上官员,赴任前本无入宫陛见之资格。

    可昨夜司礼监却传话来,道陛下明天安排召见。

    虽然不知是为什么事,但满朝文武之中,得享此等殊遇者

    他魏子安乃是头一桩。

    .......

    没一会,崇政殿当值太监自殿内小碎步踱出。

    “魏主事。”

    “公公。”魏逆生微微颔首,面色平和。

    太监见魏逆生如此知礼,倒愣了一下,语气当场便缓和下来

    “魏主事,陛下御书房召见,且随咱家来吧。”

    “有劳公公。”魏逆生抱手一礼。

    “哎哟,咱家可当不起状元郎此礼。”

    太监连忙将腰弯得更深几分,言辞间愈发客气。

    甚至于转身引路至御书房前时,还低声说了一句

    “无忧,陛下今日无恼。”

    ......

    小小善意,得之提醒。

    魏逆生便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门。

    入殿一刹,暖意与龙涎香之气息拂面而来,恍若隔世。

    “臣,户部度支司主事魏逆生.....”

    魏逆生步至御前,举笏,随即碎步退下三步,恭声贺道

    “参见陛下!”

    闻言,周景帝却坐于御案之后,手中翻着一份奏章,头也未抬。

    过了许久,方搁下奏章,目光落在阶前那少年身上。

    “魏卿,朕将你从文选司挪至户部,你怪不怪朕?”

    皇帝开口第一句,便令侍立在侧的王承眼皮一跳。

    御前问答,最惧的便是皇帝猝然问出一句大实话。

    无关圣心,实因大实话最难接。

    满朝皆知,文选司是肥差权位,户部度支司乃是火坑烂摊。

    答“不怪”,是欺君。

    答“怪”,便是怨望,是犯上,是自寻死路。

    而魏逆生则立在御案前,脊直如松。

    略作沉吟后,抬起头来,目光清正,不躲不闪。

    “回陛下,臣尝读《汉书》,见萧何治未央宫,刘邦责其过度。

    萧何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臣每读至此,未尝不掩卷而思。”

    周景帝靠在龙椅上,没有接话,魏子则继言道

    “萧何治宫室,非为己也,为天子威仪也。

    臣入度支司,亦非为臣也,为陛下社稷也。

    陛下以天下为家,臣以陛下为君父。

    度支司掌赋税仓储,是替君父管家的差事。

    君父以管家之任付臣,是以腹心待臣。

    臣若不知荣,反以为怨,是不知好歹,更不配为陛下之臣。”

    说到此处,魏逆生微微一顿,目光没有回避,直视前方

    却又极有分寸地没有直视皇帝的面孔,只是落在御案之上那方端砚之上。

    “况臣修《食货志》时,阅尽天下仓储之数

    见其虚者多、实者少,见其入者少、出者多。

    臣上言疏,不是替谁递刀,是替陛下心疼。”

    话至如此,周景帝终究是神情微动。

    “臣在翰林院三年,每日卯入酉出,校书修史,不敢有一日懈怠。

    旁人说我守时如刻漏,说我是块木头。

    臣不在乎。

    臣心里头明白,陛下在看着臣。”

    此时此刻,周景帝终于开口

    “呵,朕何时看过你?”

    “臣十岁疏《陈情乞恩上君父书》,认陛下为君父。

    陛下对臣说:‘汝既以朕为君父,朕便以汝为门生。’

    (好好读书,朕等着你长大)

    君父之言,如视臣子!!”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王承站在御座侧方,不可置信地盯着魏逆生。

    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见过无数表忠心。

    可魏逆生这几句话不像是表忠心,像是一个晚辈在跟长辈汇报这三年来的功课。

    要不是御前站着的人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他还以为此乃同道中人。

    一句【君父之言,如视臣子】

    让周景帝开口,称也近了,语气亲了。

    “子安,你在翰林院三年,朕未召见过你一次。”

    “旁人不知陛下。”

    “哦?”

    “子房遇黄石公,圯上纳履,三起三伏。

    黄石公不语,子房便等。

    等了一夜,等了一月,等了一年。

    旁人都笑他痴,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黄石公在看他。”

    这句话一出来,连周景帝都怔了一下。

    张良遇黄石公的典故,在御前对奏中用得并不多

    因为拿自己比张良是大不敬,拿皇帝比黄石公则更是大胆至极

    黄石公是世外高人,岂能拿来比九五之尊?

    但魏逆生接下来一句话补得天衣无缝。

    “陛下是天子,不是黄石公。

    臣是臣子,不敢妄比留侯。

    但天下的道理是相通的,真金不怕火炼,真臣子不怕冷板凳。

    三年不召见臣,是陛下在磨臣。

    玉不琢,不成器。

    臣这块顽石,陛下磨了三年

    今日方敢立在陛下面前,领这份差事。”

    此言一出,周景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魏逆生面前。

    “子安,给朕抬起头来。”

    魏逆生抬起头。

    周景帝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眼前这个少年从十岁起就认自己为君父

    自己将他扔在翰林院三年不闻不问。

    可他从始至终不曾有过一句怨言

    不曾有过一次攀附,不曾托人带过一句求见的话。

    直到三年期满,他才从故纸堆里翻出那道粮储疏。

    他不是递到自己面前求恩宠,而是通过通政司

    堂堂正正走翰林上书言事的旧例

    不挟私利,不言党争,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满朝上下,还有第二个吗?

    “魏子安。”周景帝开口,声音很轻。

    “臣在。”

    “朕不是黄石公。朕也不做黄石公。”

    魏逆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黄石公给了留候一部《素书》便走了。

    可朕没有给你一部书,反而给你一个烂摊子。

    你方才说真金不怕火炼,朕便把你扔进这炉子里炼一炼。

    炼得好,朕许你一个前程。”

    “炼得不好......”周景帝顿了顿

    “炼得不好,那便是朕没教好。”

    魏逆生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落泪

    “臣,必不负君父。”

    “好了,去吧。”周景帝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御案后面。

    魏逆生直起身,倒退三步,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子安。”

    魏逆生转过身,重新跪倒:“臣在。”

    周景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越过满案奏章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帝王不该有的温和。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你知不知道,朕命你去户部,满朝文武都在看你的笑话。”

    王承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紧。

    这话太直了,直得不像是皇帝在对臣子说话。

    “陛下。”魏逆生抬起眼来,迎上帝王的注视

    “君父耳。”

    .........

    魏逆生退出大殿后,周景帝坐于御案之后,良久不语,忽而问道:

    “王承,你说,朕待这孩子,是不是太严了些?”

    王承躬着身子,斟酌再三,方小心应道

    “皇爷磨他,是在给他开刃。

    旁人想得这份严,还求不来呢。

    更何况,他方才所言,不是背出来的,是心里头的东西。”

    周景帝闻言,眼前又浮起方才魏逆生立于御前的身影。

    “子安那身绯袍不够艳,配不上他。

    传朕口谕,户部度支司主事魏逆生

    秩擢从五品,尚衣监连夜赶织新袍,赐。”

    王承怔了一下,连忙躬身领旨。

    正六品越级擢为从五品,虽只差半级,却是天子对一个新人最直接的袒护

    此旨一下,无异于昭告户部上下:

    魏逆生是朕的人,朕在看着。

    王承正要退出殿外,皇帝又开口了,声音极轻。

    “你再替朕传句私话给寇元,莫说是朕的授意。

    只告诉他,看顾些魏子。”

    .....

    瑞雪红梅,魏子独赴

    君言惜子,子言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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