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来到婆母的院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大概猜到婆母要说什么。
婆母虽然表面平静,可心里头那团火,烧了这么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灭的。
周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棠儿,远舶的事,你怎么看?”
乔晚棠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
她看着婆母犹豫的眼神,说,“娘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周氏的嘴角动了一下,“傻孩子,跟娘还说客套话?”
乔晚棠点了点头,“真话就是......大哥看起来变了不少,比以前沉稳了,说话做事也像样了。可一个人变好变坏,不是看一时半刻的表现,是看日积月累的相处。”
“这三年来按说他在牢里,日子应该过的比较艰难才对,可事实呢?娘,您不觉得奇怪吗?”
周氏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乔晚棠继续说下去,“大哥和嫂子今日来,从头到尾没有提过爹一句。一个字都没有。就算他们不知道真实情况,但也该知道爹死在乱军中了吧。”
“可是他们依旧一个字都没提。这是为什么呢?我想了想,原因只有一个。”
周氏抬起头,看着乔晚棠,目光里透着恍然,“你是说……他们早就知道?”
乔晚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现在不确定。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们闭口不提,很是不对劲儿。”
周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周氏才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棠儿,我跟你说句实话。远舶再不好,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嘴上说不认他,心里头……还是......放不下。”
乔晚棠点头,“娘,我懂。”
她也身为人母,自然明白婆母的为难之处。
周氏抬起头,眼底泛着泪光,“棠儿,你是个好孩子。远舟娶了你,是谢家祖上积德。”
乔晚棠摇了摇头,“娘别这么说。您和远舟待我都很好。”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远舶的事,我不拦着你们查。该查的查,该防的防。可有一句话你替我转告远舟......”
“他大哥要是真心改过,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要是不改……”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颤了下,“要是不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尽管她心疼大儿子,可她也心疼其他的孩子啊。
她万万不能因为远舶一个人,毁掉其他孩子的好日子。
乔晚棠见婆母这么说,心里有了底,她点点头,“娘,您放心,我有分寸。”
***
乔雪梅的事,乔晚棠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切交给灵宠们帮忙盯着了。
虽然汤泉庄子关了,但还有其他铺子需要打理。
这日,她正在书房里理账,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谢晓菊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走了进来。
“三嫂,你快去看看二嫂吧。她在屋里哭呢,我从没见二嫂哭的那么伤心过。”
乔晚棠放下笔,站起来,“怎么了?”
谢晓菊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我说不出口。”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抬脚就往外走。
张氏的院子在谢府东边。
门口种着一丛月季,是张氏自己侍弄的,花开了大半年,红艳艳的,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好像从来不知道累似的。
可今日那丛月季没人管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乔晚棠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出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头发紧。
她推门进去。
张氏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乔晚棠,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弟妹……”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乔晚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嫂,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张氏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二哥他……他在外头勾搭了一个小娼妇。”
乔晚棠的手顿住了。
谢晓菊站在门口,刚迈进一只脚,听见这话,眼底冒火。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乔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头,看着张氏,声音有些不确定,“二嫂,你说什么?”
张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帕子擦了擦眼泪,“他外头有人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跟那个女的在铺子里……搂搂抱抱的,一点都不避人……”
乔晚棠怔住了。
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跑,轰隆隆的,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谢远明?!
那个全家最老实的男人。
在谢家村的时候,他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个,哪怕受了委屈也从不吱声。
到了京城,乔晚棠让他帮忙打理药铺,他就老老实实地看铺子,早出晚归,从不叫苦,也从不多拿一个子儿。
他不喝酒,不赌钱,不结交狐朋狗友,连饭局都很少去。
这样的一个人,在外头勾搭小娼妇?
谢晓菊站在门口,脸色尴尬不已。
她恨二哥做出这种事。
可又不相信二哥能做出这种事。
她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二嫂,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二哥那个人……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张氏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我恨不得是我看错了!那天我想着给他送饭去,还没进门,就看见他搂着一个女的,两个人在柜台后面,贴着身子,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又趴回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乔晚棠看着她,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往下坠,坠得她胸口发闷。
她了解二嫂,她不会撒谎,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闹。
她要是说看见了,那就是真看见了。
可谢远明……她怎么都想不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青荷,去把二爷请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青荷在院子里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乔晚棠转过身,看着张氏,声音放柔了几分,“二嫂,你先别哭了。事情还没弄清楚,等二哥回来了,我问问他。要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要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要是真的,我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