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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把心意亮出来

    国公爷对他比亲儿子还上心,可他自己呢?

    向来不声不响,走路都怕踩重了地砖。

    韵寒和杜若这两个丫头,这些年耳朵没少受罪。

    动不动就听见有人拿南浔跟府里正经公子比。

    “人家三少爷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南公子呢?光读书,连马鞍都没摸热乎!”

    “再怎么养,也不是薛家的种啊……”

    南浔自己压根不当回事,但心里门儿清,该守的规矩一条不能破。

    所以平日里,他见了女眷绕着走,连话都懒得搭半句。

    更别提薛落凝了。

    两人打照面加起来,还没超过五次。

    薛落凝抿着嘴笑,脸颊微红,往前递出个小锦囊。

    “听说南公子快下场考春闱了,我托人去弘安寺求了这个……祝您旗开得胜,顺顺利利……”

    话刚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谢七小姐费心。”

    “不过这东西,我丫鬟前两天已经帮我求过了。您这份心意,我收不住,还是请您拿回去吧。”

    薛落凝一听是丫鬟送的,心口那块石头轻了两分。

    丫鬟不算人,不算对手,只是奉命行事。

    正想再接句话,南浔已欠身一礼,转身就进了飞羽院的门。

    贴身丫鬟钰棋小声劝。

    “小姐……要不,咱先撤?”

    薛落凝咬了下下嘴唇,深吸一口气。

    “走,回吧。”

    她是三房庶出的女儿。

    生母早逝,由老姨娘带大。

    眼下长姐薛语嫣的婚事刚提上日程,议的是巡抚府的嫡次子。

    聘礼单子已经递到二房太太手里,只等择吉日下定。

    轮到她,也就是眨眼工夫的事。

    与其被随便许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她宁愿选南浔。

    这人虽不姓薛,也没祖上传下来的家业撑腰。

    可人在府里长大,自幼在老太爷膝下读书,后来又随先生学律法与算学。

    性子稳,做事有章法,说话从不越界。

    也不算高攀。

    薛家旁支几个子弟。

    论才学、论根基,都比不上他。

    本来想着趁他还没考中,先把心意亮出来。

    春闱之后,若他中榜,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飞羽院门槛。

    那时再开口,便只剩仰望。

    可人家待谁都客客气气。

    “钰棋,”她声音低下来,“你悄悄去打听,他手里那支簪子,到底是谁给的。”

    ……

    乐雅现在是国公府的丫鬟,每月能歇一天。

    这次她没直奔牙行,而是攥紧那枚木簪,直奔弘安寺。

    以前找姐姐,她总在城里转悠。

    自从看见这支簪子,她就知道线索在城外。

    每次休沐,她雷打不动往那边跑。

    为了赶时间,她出门比鸡叫还早,天光未明就摸黑起身。

    府里规矩严得很。

    戌时末前必须回府销假,晚一刻都不行,更别说在外过夜。

    她像上回那样,来到山脚下的老集市,一家铺子一家铺子挨着问。

    可又不肯就这么走,硬是在那儿多等了一个时辰。

    直等到太阳偏西才往回赶。

    进城后随便寻了个干净小摊,要了碗面。

    热汤一入口,酸涩劲儿慢慢被压下去了。

    心里不是不闷,可闷着闷着,她就把它揉开了,咽下了。

    阿姐既然人就在京城,只要她哪天轮到休息,自己就满城转悠去找。

    再大的地儿,也总能撞上一面吧?

    乐雅扒拉完碗里的面条,转身就奔牙行去了。

    接着又钻进城里好几家响当当的木器古董铺子。

    干这行的,平时伺候的多是大户人家,眼神都养得刁。

    有人一瞅乐雅穿得灰扑扑,立马翻个白眼,连招呼都懒得打。

    “自个儿随便瞅,别碰坏了东西!”

    乐雅挨个铺子扫过去,可愣是没瞅见半点跟阿姐有关的影子。

    倒让她开始犯嘀咕。

    莫非怀里那支海棠木簪,真只是自己太想阿姐,脑子发晕瞎想出来的?

    可这东西到底打哪儿来的,她半点印象也无。

    她盯着烛火发了会儿呆,心口沉甸甸的。

    今天又是空跑一趟,啥线索也没捞着。

    乐雅在街口站了许久,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回府前,乐雅拐进一家零嘴摊。

    买了两包山楂糖、三块栗子酥。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称好分量后还多塞进一块糖。

    “姑娘常来,甜头不能少。”

    乐雅道了谢,把纸包仔细拢进袖袋里,又多付了两文钱。

    慧琳最近蔫头耷脑的,老爱发呆。

    估摸着吃点甜的,心情能松快些。

    乐雅刚踏进国公府角门,抬脚要往里走,腿肚子却突然一僵,硬生生钉在原地。

    门前站着个穿肉桂色小袄的丫鬟,不就是慧琳吗?

    可才念叨她,她咋就杵这儿了?

    乐雅刚往前挪了半步。

    更叫人心里一咯噔的是,她跟前那个褐布衣裳的男人,又是哪路货色?

    那人斜倚着门框,右手拇指正慢悠悠转着枚铜钱。

    慧琳本来正低头绷着绣绷。

    听说角门有人找,针线一丢就急急忙忙跑来了。

    抬头一看,那靠着门框眯眼打盹的褐衣汉子,不是余锦是谁?

    他眼皮微掀,目光懒洋洋扫过来。

    她嘴角一下翘起来,声音有点轻,还带点磕绊。

    “余……余哥哥?你、你怎么来啦?”

    话音未落,她左手已悄悄攥紧右手腕。

    余锦耳朵一听见那结巴腔,眉头本能一皱,心头直泛腻歪。

    他把铜钱往掌心一扣,笑纹从眼角漫开。

    “哎哟,是我呀,好慧琳妹妹!”

    “整整半个月没见着你喽,夜里都想得睡不踏实,这不是趁歇工赶紧来瞅你一眼嘛!”

    慧琳脸蛋一下红透了。

    她从小说话不利索。

    哪怕对亲哥,照样紧张得手心冒汗。

    余锦看她哑巴似的站着,立刻换上热络笑脸。

    “妹妹啊,兜里还有剩的银子不?匀我点儿?你如今在国公府当差,三小姐跟前得脸,每月月例总该有吧?手头宽裕些,借哥哥几个铜板应应急。”

    慧琳一愣,眼神直发懵。

    “我、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整整五十文,还带了半斤糙米回去。”

    顿了顿,试探着问。

    “是……是娘又不舒服了?”

    她说的娘,其实压根不是亲娘。

    慧琳打小就被亲爹娘卖了。

    后来余家女人收了她当闺女,拿粗粮糊糊喂她,教她扫地洗衣,给她缝补旧衣。

    余锦就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

    两人一块长大,熟得不能再熟。

    可等余家揭不开锅了,还是把她重新卖进国公府,换了几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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