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糯糯又做梦了。
这次梦里没有那个嘶哑的声音,只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在她手心里缓缓绽放。
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走开……”糯糯在梦里小声说,用力想把手合上。
但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握不紧。
“糯糯,糯糯。”有人轻轻拍她的脸。
糯糯睁开眼,看见曹冲担忧的脸。
窗外天还黑着,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
“做噩梦了?”曹冲用袖子给她擦额头的汗。
“嗯……”糯糯点点头,抬起小手。
手心里的黑莲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些。
“还疼吗?”
“不疼,痒痒的。”糯糯小声说,“像有小虫子在爬。”
曹冲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是司马光新配的药膏,清清凉凉的薄荷味。
他小心地给妹妹涂上,动作很轻。
“哥哥,”糯糯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天还没亮,你怎么不睡觉?”
“等你睡了,哥哥就睡。”曹冲涂好药,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现在闭上眼睛,哥哥给你讲故事。”
“讲什么?”
“讲……小兔子种萝卜的故事。”
曹冲的声音很温柔,糯糯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等她呼吸平稳了,曹冲才轻轻放开手,回到窗边的书案前。
桌上摊着地图,上面标记着四路车队的行进路线。
第一批“商队”,应该已经出发两个时辰了。
天刚亮,三皇子又来了。
这次他来得格外早,神童司的早饭刚摆上桌——小米粥,咸菜,还有苏婉蒸的肉包子。
“看来小王来得巧。”刘昕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坐下,“正好还没用早膳。”
曹操示意添副碗筷。
刘昕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赞道:“苏姑娘好手艺。”
“殿下过奖。”苏婉淡淡应了句,给糯糯盛粥。
糯糯坐在曹冲身边,小口小口喝粥,眼睛却一直偷偷瞄刘昕。
她总觉得,今天的三皇子伯伯,笑容有点……假。
“小王听说,第一批运银的车队昨夜出发了?”刘昕看似随意地问。
“是。”曹操应道。
“走的是哪路?”
“官道。”曹操面不改色。
刘昕筷子顿了顿,笑道:“官道安稳,好。那其他几路呢?”
“按计划,小路今日辰时出发,山路午时,水路……”曹操顿了顿,“水路还没定。”
“哦?”刘昕挑眉,“可是有什么变故?”
“倒也不是。”曹操喝了口粥,“只是押运的将领还没选定,耽误了。”
“原来如此。”刘昕点头,不再多问。
一顿早饭吃得各怀心思。
刘昕走后,甘罗立刻说:“他在试探。看来,他还没确定我们的虚实。”
“他很快就能确定了。”曹冲放下筷子,“官道车队,昨夜子时,在五十里外的黑松林遇袭。”
“劫了?”钱丰紧张。
“劫了。”曹冲点头,“劫了十箱‘银子’。”
“那……”孙武急了。
“那十箱,正好是那三箱石头加七箱假银。”曹冲笑了,“现在陈青应该正对着十箱石头,怀疑人生。”
众人来到作战室——就是神童司的正堂,墙上挂满了地图。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来的。”甘罗指着地图上的黑松林,“对方出动约五十人,全是好手。押运官兵假装抵抗,然后‘溃逃’,留下十箱银车。”
“陈青上当了。”诸葛恪咧嘴笑。
“未必。”司马光冷静道,“他很快就会发现是石头,然后会去劫其他路。”
“对。”曹冲走到地图前,“所以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让小路车队‘不小心’泄露行踪,引他去劫。第二,山路车队加快速度,趁他劫小路时,冲过去。第三……”
他顿了顿:“水路车队,现在出发。”
“现在?”钱丰一愣,“不是说将领没定……”
“那是说给三皇子听的。”曹操开口,“水路的将领,昨夜就已经出城了。”
“是谁?”
“我。”诸葛恪挺起小胸脯,“我爹给我派了二十个工部护卫,都是好手。还有甘罗兄给我画的路线图,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可水路走的是商船,运不了多少……”
“运的不是银子。”曹冲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是种子。北方的灾情,光给银子粮食不够,得让灾民明年有收成。这些是抗旱的粮种,还有打井的工具,比银子管用。”
“那银子呢?”孙武糊涂了。
“银子……”曹冲笑了,“根本就没出城。”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帘子,后面是京城的地图。
“八十万两银子,分藏在六个官仓里。等陈青把所有假车队都劫了一遍,发现全是石头,气急败坏时,我们再分批运出。每批只运五万两,装成普通货物,走不同的路,不同的时间。”
“他顾得过来吗?”
“顾不过来。”甘罗接话,“而且那时他已经暴露了行踪,我们正好收网。”
“收网?”孔融问。
“对。”曹冲眼神锐利,“等他劫第四路——也就是最后一路假车队时,我们埋伏,一举擒获。”
计划天衣无缝。
接下来三天,消息陆续传回。
第一天,小路车队在七十里外的鹰嘴崖遇袭,被劫十箱。
第二天,山路车队在百里外的断魂岭遇袭,被劫十箱。
第三天,水路“商队”在运河上被“水匪”拦截,劫走十箱“贵重货物”。
三路全被劫了。
陈青手里,现在应该有四十箱“银子”了。
“他该发现不对劲了。”甘罗计算着时间。
“发现了。”曹冲看着刚送来的密信,“昨天夜里,有人在黑风岭的庄子里,砸了十口箱子——里面全是石头。”
“气疯了。”诸葛恪嘿嘿笑。
“不止。”曹冲放下信,“他还派人去查了其他箱子,发现……全是石头。”
“那他应该知道上当了。”司马光道。
“是,所以他急了。”曹冲走到窗前,看向北方,“他一定会去劫最后一路——也就是我们放出去当诱饵的那十箱‘银子’。”
“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在落月坡。”曹冲转身,“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会在那里,做最后一搏。”
“我们的人呢?”
“已经埋伏好了。”曹操开口,“孙大人亲自带队,五百精兵,三十名暗卫。只要他敢来,就跑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最后一队“银车”出城了。
十口大箱子,盖着油布,在夕阳下缓缓驶向落月坡。
子时,落月坡。
月色昏暗,山林寂静。
“银车”缓缓驶入峡谷,车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突然,两侧山坡亮起火把,数十个黑衣人一跃而下。
“杀!一个不留!”
为首的是个戴面具的人,声音嘶哑,正是陈青。
他等不及了,亲自来了。
官兵“惊慌”抵抗,很快“溃散”,留下十口箱子。
陈青走到箱子前,一脚踹开箱盖——
月光下,箱子里银光闪闪。
是真的银子!
他愣了愣,随即狂喜:“真的!这次是真的!”
他挨个打开箱子,全是真银。
“哈哈哈!天助我也!”他仰天大笑。
但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四周的山坡上,亮起了更多的火把。
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人。
孙武从人群中走出,冷笑:“陈青,等你很久了。”
陈青脸色大变:“中计了!”
“现在才知道,晚了。”孙武挥手,“拿下!”
战斗一触即发。
但陈青毕竟带了数十个好手,拼死抵抗,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逃进深山。
孙武带人紧追不舍。
而此刻,京城里。
糯糯忽然从梦中惊醒,手心灼痛。
她摊开手,看见那朵黑莲印记,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脑海里,系统急促预警:
【警告:魔魂印记激活】
【能量来源:北方,皇陵方向】
【关联目标:陈青(生命垂危,触发印记献祭)】
【建议:立即阻止】
窗外,北方天际,一抹血红的月光,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