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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2章 刚才好险啊

    “殿下,聘礼的事,老夫就不客套了。”

    “沈家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但既然是礼制所定,该收的还是收。”

    这话说得很直白。

    翻译过来就是你送的东西我收了,但不是因为稀罕,是因为规矩。

    李玄点了点头。

    “应该的。”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

    气氛有点尴尬。

    以前在兵部的时候,有事说事,从来不冷场。

    现在变成了准翁婿关系,反而不知道聊什么了。

    就像两个同事忽然发现自己要变成亲家,上一秒还在讨论项目方案,下一秒就得聊你打算怎么对我女儿好。

    这个弯转得太急了。

    谁都有点不适应。

    沈夫人看出了两个大男人的窘迫,赶紧出来救场。

    “殿下,知意那孩子脾气直,以后在东宫里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多担待。”

    “沈夫人言重了,沈姑娘很好。”

    “您跟她打过交道?”

    “嗯,之前军中大比武的时候,沈姑娘来送过几次文册。”

    “哦,那孩子就是闲不住。”

    沈夫人笑了笑。

    “她从小就跟着她爹在军营里长大,性子野惯了,不太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跟她说了很多次,要温柔一点,淑女一点。她嘴上答应,转头就去射箭了。”

    沈毅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茶。

    但李玄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大概是当爹的听到女儿被吐槽,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轻快的脚步声。

    然后正厅的门帘被掀开了。

    沈知意走了进来。

    李玄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今天的沈知意跟以前每次见面都不一样。

    没有穿骑装。

    没有扎马尾。

    腰间也没有别匕首。

    她穿了一件淡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别了一支小小的珠花簪子。

    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像是被人把棱角打磨了一遍。

    不过李玄知道,棱角还在。

    只是藏起来了。

    就像那把弓被收进了柜子里,但弓弦的张力还在。

    沈知意走到沈毅旁边站定,朝李玄微微欠了欠身。

    “殿下。”

    “沈姑娘。”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跟以前那些对视不一样。

    以前的对视是太子对将军之女。

    现在的对视是准新郎对准新娘。

    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李玄注意到沈知意的耳根好像微微红了一下。

    只红了一瞬。

    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快到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没有看错。

    沈知意在他面前,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将门之女的东西。

    那是一丝属于十八岁姑娘的东西。

    虽然只有一瞬。

    沈夫人招呼大家入席。

    饭菜已经摆好了,不算奢华,但很丰盛。

    几道家常菜,一壶酒,看着就是沈夫人亲手张罗的。

    将军府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这一点李玄倒是很喜欢。

    吃饭比光坐着聊天容易多了。

    至少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用说话。

    可他低估了沈毅。

    沈毅这个人,在兵部的时候话不多。

    但今天在自己家里,面对未来的女婿,他话忽然多了起来。

    “殿下,听说你要亲征北燕?”

    “是。父皇已经准了。”

    “殿下带过兵吗?”

    “没有。”

    “打过仗吗?”

    “也没有。”

    “那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赢?”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直到有点不留情面。

    要是放在朝堂上,这话可以算半句冒犯。

    但在饭桌上,这是岳父对女婿的考察。

    合情合理。

    李玄想了想。

    “我不觉得我能打赢。”

    沈毅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夫人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觉得有沈将军在,我们能打赢。”

    李玄说完这句话之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很淡定。

    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但那一口酒喝得很痛快。

    沈夫人的笑容恢复了。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军中大比武上。

    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共同话题。

    聊起公事来就不尴尬了。

    “殿下那个积分制的赛制,最后效果确实很好。”

    沈毅难得主动夸了一句。

    “最后一天的逆转赛把全场的气氛都引爆了。”

    “那个逆转赛是我后来加的。”

    李玄说。

    “有天晚上睡不着觉,忽然想到如果领先的队伍分数太高,后面的比赛就没悬念了。”

    “所以加了一个最后一天分值翻倍的机制。”

    “这样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冠军是谁。”

    沈毅点了点头。

    “这个设计确实精妙。让落后的队伍始终有希望,领先的队伍不敢松懈。”

    “竞技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没有悬念。有了悬念,所有人才会拼命。”

    “殿下深谙此道。”

    李玄笑了笑。

    深谙此道?

    他只是前世看世界杯和英超看多了而已。

    这些东西在现代体育里是常识。

    搬到古代来就成了深谙此道。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李玄随口说了一句。

    “就跟踢球一样,九十分钟比赛,你不能让观众上半场就知道结果了。得让他们等到最后一分钟……”

    他说到踢球两个字的时候,正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咳咳。

    是冯宝。

    冯宝站在门外候着呢。

    那声咳嗽很轻,但李玄听到了。

    踢球。

    九十分钟。

    上半场。

    他在说什么?

    这些词在古代完全不存在。

    李玄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刹车。

    “就跟……就跟蹴鞠一样。”

    他飞速把踢球换成了蹴鞠。

    蹴鞠。

    这个词没毛病。

    古代有蹴鞠。

    “就跟蹴鞠一样,你不能让看的人太早知道谁赢。得让他们始终提着心,比赛才好看。”

    李玄一边说一边擦汗。

    沈毅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

    “殿下说得有理。”

    沈夫人也笑着附和了两句。

    但李玄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她听到了。

    踢球和九十分钟。

    她一定听到了。

    虽然他及时改了口。

    但那两个词已经蹦出来了。

    蹦出来就收不回去。

    沈知意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

    但李玄知道,她心里那个问号又大了一圈。

    踢球。

    九十分钟。

    上半场。

    这些词她肯定不认识。

    不认识就意味着疑惑。

    疑惑就意味着她会去想。

    她会想殿下刚才说的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的话她会记住。

    记住了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会联系起来。

    然后有一天,当她积累了足够多的想不通之后。

    她就会拼出真相。

    李玄在心里把冯宝感谢了一百遍。

    幸亏冯宝咳了那一声。

    不然他后面还要说什么加时赛和点球大战。

    那就不是露馅了。

    那是开新闻发布会了。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沈毅全程没有对这桩婚事表示任何明确的态度。

    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但他送李玄出门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

    “殿下,北燕不好打。”

    “我知道。”

    “出征之后,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沈毅看着他。

    “活着回来。”

    三个字。

    说得很轻。

    但分量比三十万两的贡品还重。

    因为这三个字不是将军对太子说的。

    是岳父对女婿说的。

    李玄怔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定。”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回头看看沈知意是不是也在门口。

    但他忍住了。

    没有回头。

    他怕回头的话,会看到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害怕。

    怕她看穿他。

    李玄走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冯宝赶紧跟了上来。

    “殿下,刚才好险啊。”

    “你那声咳嗽救了我的命。”

    “奴才也是急的。殿下您怎么又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一时没收住。”

    “殿下以后一定得注意。尤其是在沈小姐面前。”

    “我知道。”

    李玄叹了口气。

    “以后在她面前,我连嘴都不敢张了。”

    “那可不行,夫妻之间不说话多奇怪。”

    “那就说古代话。”

    “殿下平时说的就是古代话啊。”

    “不,我说的是现代话。”

    冯宝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李玄加快了脚步。

    又差点说漏了。

    冯宝在身后又咳了一声。

    李玄闭上了嘴。

    他觉得照这个趋势下去,冯宝迟早要咳出肺病来。

    回到东宫之后,李玄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写婚礼预算。

    而是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份清单。

    标题是绝对不能在沈知意面前说的词。

    KPI。

    用户体验。

    投资回报率。

    ……

    写着写着他发现这个清单越来越长。

    因为他脑子里百分之九十的常用词汇都是现代的。

    他把清单写了满满一张纸,看了看,觉得不够。

    又写了第二张。

    写到第二张的时候他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与其列不能说的词,不如列能说的词。

    后者的清单短多了。

    算了。

    不写了。

    兵来将挡吧。

    他把那两张纸揉成团扔掉了。

    然后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写下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婚礼,十天后。花钱,越多越好。”

    “出征,婚礼次日。花钱,越多越好。”

    “在老婆面前说漏嘴的次数,越少越好。最好是零。”

    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零。

    又是零。

    他这辈子跟零杠上了。

    返现余额是零。

    说漏嘴的次数最好也是零。

    一个他求之不得的零。

    一个他避之不及的零。

    命运真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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