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这边，最近风气有点怪。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不是李玄，也不是李悠然。
而是西苑门口负责点人的那个小吏。
他原本每天早上点人，最大的烦恼都是人来得太慢。
大部分都是走一步歇三步，不看表情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奔丧的。
可这两天不一样了，天还没亮透，人就都来了。
根本就不需要催，来得特别积极。
更怪的是，这附近居然还有陌生人出没。
这不，现在就有几个陌生的面孔，正站在西苑外探头探脑的。
“你们几个，做什么的？”
那小吏点着点着，终于忍不住了。
这可是西苑，太子殿下还在里面呢，得把这群人的底细问清楚了。
要不然，如果是刺客的话，一旦得手，自己也得九族消消乐。
那几人立刻堆起笑脸。
“官爷，我等就是随便看看。”
“对对对，听说西苑这边近来缺人，便想着来问一问。”
“若有差事，我等也能出力。”
小吏一听，眼睛顿时睁大了。
好家伙。
这年头服徭役都有人主动报名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而在西苑里干活的几个老民夫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过来问差事，还主动出力。
你们这是奔着出力来的吗？
你们这不是奔着抢饭碗来的吗？
“西苑这边人够了。”
“对，够了够了。”
“尔等若想出力，别处工地多的是，往那边去。”
立马就有年纪大的民夫往前挪了两步，去驱赶外面来的人。
得赶紧把这群年轻人赶走，要不然他们进来的话，首先淘汰的就是他们这种年纪大的。
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呀，活可不能让人抢走了。
“我等听说，西苑这里近来——”
那几个来打听的人有些不甘心。
他们可是听说了，西苑这边给饭吃呢。
这要是把他们几个收进去了，也就不用饿肚子了。
“听说什么听说！”
“西苑苦得很，累得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像这种苦就得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来吃，你们赶紧走吧！”
那老石匠瞪着眼，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那几个来打听的人被老石匠说得一愣一愣的，但脸上明显都挂着不相信的表情。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听说而已。
没办法，只能继续站在外面，想看看能不能从这群其他人的嘴里套点话出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西苑里的这群人，嘴比上了锁的门都严。
问第一个说很苦。
问第二个说很累。
问第三个，第三个恨不得当场抹眼泪。
可偏偏这些嘴上说苦的人，一个个天不亮就往西苑门口跑，生怕自己来晚了似的。
这他喵的让他们怎么相信？
李玄到西苑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
门外的人探头探脑，门内的人满脸警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修园子的工地，而是什么秘密基地所在的处呢。
李玄脚步一顿，转头问冯宝：
“这什么情况？”
冯宝也有点懵，小声道：
“奴婢瞧着……像是有人想来西苑做工？”
李玄一听，顿时乐了。
好。
非常好。
看来自己的败国大业，已经初见成效了。
三顿饭，日结工钱，这套组合拳打下去，连服徭役这种苦差，都硬生生给干成了香饽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没白花！
说明自己找准了败国的方向！
想到这里，李玄心情大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旁边那些原先就在西苑做工的民夫，一看太子来了，心里却同时“咯噔”一下。
坏了。
殿下该不会瞧着外头人多，觉得西苑正缺人，顺手就把他们塞进来了吧？
那还得了？
如今这差事，虽说累还是累，可有热饭，有工钱。
当然了，每天太子都亲自来盯着，已经算不上什么苦差事了。
这要是让外头那帮人挤进来，后头还能不能轮到他们，可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那年纪大民夫眼珠一转，立刻往前一步，扑通就跪下了。
“殿下！”
李玄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回殿下，西苑人手已足，我等皆可出力，断不会误了工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民夫瞬间反应过来，也跟着齐刷刷表态。
“正是！”
“臣……草民等还能干！”
“搬石运木，绝无二话！”
“殿下放心，我等一个顶俩！”
李玄：“……”
他看看跪着的这几个，又看看门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
哦。
这是护食呢。
一时间，李玄心情颇为复杂。
以前他只听说过官场抢差事、青楼抢姑娘、酒楼抢座位的。
抢服徭役名额的事情，他还是头回见。
这场面，多少带着点魔幻现实主义。
不过李玄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毕竟西苑现在这待遇，放在大乾朝的工地界里，确实已经算得上遥遥领先了。
“行了，都起来吧。”
“只要你们干得动，西苑这边暂时不添人。”
想到这里，他大手一挥就让底下跪着的这群人站起来。
不是李玄不想加人，而是用在人力上的预算马上都快超额了。
万一人多了之后，园子还没修起来就把预算花完了，到时候他便宜老爹能不能批钱给他就难说了。
听到太子殿下发话了之后，原本还提心吊胆的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都开口了，那自己的饭碗是保住了。
门外那几个来打听的人听见这话，脸上顿时都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现在他们也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太子殿下主持修西苑，确实供应三顿饭还给结工钱。
要不然的话，这群兔崽子能这么死心塌地地在这儿干？
不行，一定要买通那些个小吏，把自己也添进去。
一个人两个人的话，太子殿下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
进去了，可就有一天三顿饱饭吃，花几个钱算什么？
而且每天都能见到太子殿下，要是跟太子殿下打好关系，那这可不是钱能买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