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这边，天刚亮没多久，人已经来了不少。
李玄一进门就发现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根本就不像他昨天来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现在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地干着自己的活，甚至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看到这，李玄就放心了。
对嘛，这才是干活该有的样子。
只要钱到位，怎么可能会干得不开心呢？
当然了，干活这边的事情他也不想管太多，他现在就关心灶台那边怎么样了。
结果到了灶台旁边一看，李玄的脸立马就黑了。
菜是不少。
一堆一堆，绿得很。
但肉呢？
昨天可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三四块红烧肉，今天就两坨肥油子。
一度让李玄认为，他来到了哪家寺庙的后厨，而不是工地的后厨。
就吃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有劲干活呢！
“今天采买的是谁？”
李玄盯着那盆肉看了两秒，缓缓转头扫视一旁站着的众人。
不行，今天一定要来个杀鸡儆猴。
“回、回殿下，是小人。”
旁边一个小吏腿肚子当场一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你过来。”
听到太子殿下让他过去，那个小吏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看殿下这个样子是生气了呀。
也不知道棺材是厚点的睡着舒服，还是薄点的睡着舒服？
“你跟孤解释解释，这玩意儿是准备给谁吃的？”
李玄指了指那两坨肥油，有些生气。
“回殿下，西苑人多，若日日都照昨日那般置办，只怕开支太大。”
“小人想着，多配些菜蔬，少添些荤腥，也……”
“也算替殿下省些银钱。”
死不死的都是后话，现在太子殿下的问题还得回答呀。
当然了，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一定要站在为对方考虑的角度。
这样子的话，也不至于败坏太多的观感，说不定太子殿下也能留他一命。
李玄听完，差点气笑了。
替我省？
谁让你替我省了？
你这哪是在省钱，你这是在偷我的钱！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问道：
“孤昨天怎么说的？”
“小人……”
“孤是不是说过，让他们吃踏实点，见点荤腥？”
“是……”
“那你今天这一盆猫食，踏实在哪儿？荤腥又在哪儿？”
小吏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
“殿下，臣也是想着，园子刚动工，后头花钱的地方还多，如今能省一点是一点……”
“省一点？”
李玄终于绷不住了。
“孤修西苑，是缺你这一点吗？”
“还是说，孤堂堂东宫，连几斤肉都买不起了？”
“你倒是会做主，上来就替孤当家。”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得连锅里水泡的声音都清楚了几分。
不远处那群民夫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昨天他们还怕太子是装样子。
今天一看……
不对。
这位殿下，好像是真嫌他们吃得太素。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小吏扑通一声跪了。
我的天哪，真是要了亲命了。
太子殿下，这顶帽子可太大了。
“别只是了。”
李玄一摆手，懒得听他废话。
“去，重新买。”
“按昨天的份量来，不够再添。”
“往后西苑采买，谁也别替孤省。”
“要是买回来的肉不够吃，我就把你的肉片下来，给他们填肚子。”
这番话杀气腾腾。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是在办什么贪墨大案。
对于李玄来说，这确实是一份贪墨大案。
只不过，贪墨的不是大权王朝的银子，而是他李玄口袋里的钱。
旁边刚赶过来的李悠然把这话听了个全，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原本以为，昨日那一出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今日更离谱。
这位太子殿下，大清早赶来西苑，第一件事居然是因为肉买少了发火。
不就是一点肉嘛，还能关系到社稷安危，发这么大火。
李悠然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
“殿下，若是日日如此，西苑开支恐怕……”
“恐怕什么？”
李玄看了他一眼。
“恐怕花太多？”
李悠然：“……”
您这不是知道吗！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李玄已经一脸理直气壮地继续道：
“人都出力了，给口热饭、添点荤腥，不应该吗？”
“再说了，若是今天省两斤肉，明天他们饿得没力气，干活拖拖拉拉，返……咳，反而耽误工期，那不是更亏？”
李悠然听得一愣。
这话听着，居然还有点歪理。
李玄也不再理他，转头又看向旁边负责记账的书吏。
“还有你。”
“今天工钱照旧，当日发清。”
“谁干多少，就记多少。谁敢压时间抹零头，孤先让谁长记性。”
那书吏连忙弯腰应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少买肉的都要把肉片下来给人吃。
那他这少发工钱的，岂不是要被抄家灭族？
为了省国库里的一点银子，把自己家搭上，犯不着。
不远处，一个年轻民夫偷偷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人道：
“殿下……今日又来了。”
旁边那老石匠压低声音，神色复杂。
“你还没看出来吗？”
“殿下这是怕有人克扣咱们。”
那年轻民夫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没想到啊，太子殿下居然为了他们能多吃点肉，专门过来盯着。
这可真是百姓的好太子啊！
李玄当然不知道这群民工们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这帮子人胆子真的是太大了！
自己昨天刚立的规矩，今天就敢偷偷打折。
这要是不狠狠收拾一顿的话，往后不知道还要少挣多少钱呢。
一想到这里，李玄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这个地方他必须亲自看着。
不然以后人人都来给他表演一个太子殿下，臣替您省了一笔，那他还活不活了？
正想着，重新采买的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这回肉明显多了不少。
李玄扫了一眼，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拍了拍袖子，语气十分自然：
“中午这顿，孤还在这儿吃。”
这话一出来之后，周围所有人又愣住了。
又吃？
昨天吃，今天还吃？
李悠然更是眼角一抽。
他现在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来修园子的，还是来给西苑食堂当监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