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持盈看着车帘缝隙里漏过的外景,算着还有多久到府上,被卫玹这话问住了。
迟疑片刻,“妾身喜静,不常出门,自然也就没什么交好。”
听说她喜静,卫玹不可置信地多看了眼,“喜静?”
姜持盈咬死。
【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他倒是不问了,可姜持盈却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要就寝,还在想他那句话。
“从前也没这件事啊,问这个干什么呢?又想到新法子算计我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走动,清漱站在一边,眼神紧紧跟着她,险些被绕晕。
“王妃,您……”
看到窗外月亮高升,“这么晚了,他还不回来吗?”
清漱仿佛看到了救星,欲哭无泪,“王妃,方才长顺来过,王爷在书房,请您过去呢。”
“什么时候?”
姜持盈完全不记得。
肩上被她披了件外袍,“方才您一直在屋里走,长顺说完后您都应下了,婢子以为您记住了。”
跨出房门前,她短暂地停了下,“长顺,来过多久了?”
清漱咬唇,“约莫,得有半个时辰了。”
姜持盈随即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奔到卫玹面前。
真是疯了,让他等了半个时辰,又让他找到由头数落我了。
推开书房门前,她深呼吸,平定心气。
“以为你睡了。”
视线转向书案,卫玹手上拿着书卷,另只手上的笔墨好像要干了。
姜持盈有些不自然,挪到他身边,“方才,有些事。”
目光瞥见案台上的字迹,实在不是她心存不轨,那字写得大,不想看见都难。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让出位置,姜持盈看清了书案上的内容。
长长的一串,名字?后面还附带着的,像是注释。
卫玹已经放下了手上的书册,诗经?
定睛一看,忽然心脏狂跳,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却总觉得异常熟悉,像是许久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似的。
胸口阵痛,姜持盈一手扶着桌沿,踉跄半步,却没倒地。
腰上覆上的大手,将她带到怀中。
发簪首饰早就取下,移动间,耳垂蹭到了男人寝衣下微微袒露的胸膛,一样的灼热,起伏频率甚至比她快一些。
姜持盈抬眼看他,却被掰回头,“看。”
【好奇怪,他前世,也这样过吗?】
心中疑虑,还是看向那张宣纸。
自下而上,一众名字,姜持盈都是一扫而过,只有最上方的叠字,不知怎的,总想多看几眼。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顺着上面的字念着,【这是,求偶诗?】
刚念完,男人带着她,一起坐到椅子上,环住腰间的手臂收紧,她更贴近他。
变化来得突然,姜持盈反应慢了,捏着宣纸的手抓上他的衣襟,连带着纸也揉皱了。
“这是什么?”
心跳自从见到桌上宣纸的内容后就不寻常,可她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个。
衣襟上的手被拉下,重新落入温热的掌心。
“不是没有小名,看上喜欢的了?”
她还没回应,卫玹先开口,“翘翘。”
“咚——”
心脏好像被撞了下,不如险些跌倒那样,更多的,是熟悉,似乎这两个字与自己,是隔世的缘分。
“给我的?”
卫玹揽着她,没有听到表里不一的心声。
“嗯。”
从姜家回到书房后,他就没出去过。
原先不打算多思,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名罢了,她自己都不在意,何况她心里那样咒骂诬陷自己,还一门心思想着和离,实在不必耗费心神。
想着想着,书案上的公文愣着半点没看见去,人在书架上徘徊,也不知道哪个契机,就拿起了边上的《诗经》。
好名字千千万,姜二姑娘用了一个,不代表别人找不到更好的。
翻到周南篇后,第一眼便锁定这句。
姜家给她取名,大抵是希望她持盈守虚,温润有节,但他们或许不知道,看似温柔端庄的姜持盈,内里却是活泼灵动的,与外人看见的大不相同。
写下那两个字时,稳重的手,竟有一瞬间颤抖,笔尖晕染出墨团,直接毁了整张纸。
卫玹看着那张沾着墨点不能再用的纸,内心触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持盈举着那张纸,盯着那行字,嘴里念念有词。
【所以方才问我有没有好友,也是为了这个?】
“不喜欢?”
女人摇摇头,捏着宣纸的手收紧。
幼时姜持珠就没少在她面前炫耀过,只说家里对待他们二人不一样。
一开始姜持盈并不知道自己与姜家的关系,没忍住追着姜德宁问了好些天,姜德宁已经被磨得言语间都带了怒气,她才离开转而找了容氏。
正逢姜持珠窝在容氏怀里,见到她后依旧撒娇不肯离去。
姜持盈一时生气,觉得自己不被重视,非得问清楚,在院子里闹了好大一通,容氏被她气着,最终告诉她实情。
原以为那一切是父母的偏心,不成想,却是父亲母亲的施舍。
“喜欢。”
明明拿到了幼时最想要的东西,却不见得能开心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她情绪变化,他收拢双臂,将她揽着,额头靠到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那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男人声音幽幽,他猜不透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本以为她会开心,可现在,似乎更糟了。
姜持盈从他怀里抬头,下巴抵着锁骨,对上他疑惑不解的眸子,深邃浩瀚,眼底却带着忧郁。
内心叫嚣着,对待仇人不能心软的声音一瞬间消散,反而被欢喜和心疼占据。
鬼使神差,姜持盈抬头抚上他的脸颊,手掌温度略高于他,指腹蹭过唇角,却只觉得过分灼热。
纸张滑落,另一只手撑着他肩膀,身体顺势而起换了方向,双膝跪在他腿上,整个人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望着那双眼睛,贴上去,“没有不开心。”
卫玹还在纠结她的情绪,怀里的人已经翻身掌握了主动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取的小名后,先前骂他咒他想要离开他的话,好像都堵在咽喉,半个字吐不出来,身体还不自觉想靠近,想触摸。
“卫玹,我喜欢的。”
无关礼法规矩,只是喜欢这个名字,也只对这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