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母妃刚去世不久,我总梦见她,梦见她躺在冰冷的宫殿里,怎么叫都不醒。”
姜持盈愣住,她从未想过,会从卫玹口中听到关于他早逝母妃的事情,更没想过,那个后来权倾朝野的晋王,小时候也会被噩梦困扰。
【他母妃,宫里好像提过,纯妃去得早,他那时才六七岁吧。】
“每次惊醒,都是浑身冷汗,怕得不敢再睡。那时候,守夜的嬷嬷都不管我。”
“有一次吓得狠了,跑去找父皇。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皇家子孙,岂能如此懦弱’。”
【所以他后来才会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
卫玹微微侧过头,“母妃还在时,做了噩梦,她也是这样……”
手搭上她的腰身,再将人往自己身边带。
“睡吧。”
她“嗯”了一声,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天光微熹,姜持盈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想要揉揉眼眶,却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卫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单手撑头看她。
她瞬间清醒,手停在半空中,睡意全无。
几乎是弹坐而起,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王、王爷,醒了怎么不唤妾身?”
【他怎么这样看着我?!吓死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看你睡得沉。”
姜持盈心下一颤,“是妾身的不是,往后王爷醒了直接唤醒妾身便是。”
不等卫玹回应,她朝着门外喊了声,婢女嬷嬷们早已等候多时,一经传唤,很快进屋。
两人都不提昨晚的事,分别洗漱,姜持盈坐在妆台前,由清漱梳头,心思却全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卫玹系着腰带,透过镜子对上她的视线,“这几日不必去皇后宫中请安。”
按规矩,新婚期内,皇子妃需每日入宫给皇后请安,以示孝道,前世便是如此,风雨无阻。
“是不是不合规矩?”
“你昨日受惊,需好生休养。归宁耗费心力,不必再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事上。”
【他竟会为我着想?】
姜持盈心中疑虑又生,但能免去奔波,她确实松了口气。
她起身,对着卫玹屈膝一礼:“谢王爷体恤。”
【真是老天开眼了,卫玹居然这么体贴我!】
【难不成是因着昨晚的事,转性了?】
听着姜持盈的心声,卫玹心下一冷,说得好似他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似的。
用罢早膳,卫玹起身,准备去书房。
姜持盈依礼送他到门口。
即将迈出门槛时,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姜持盈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连忙后退一步,心跳漏了一拍。
卫玹目光落在她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顿了顿,“安国公那边,本王已敲打过,日后此类宴饮,你若不愿去,可推了。”
姜持盈又是一怔。
【这是何意?】
【给我撑腰?还是嫌我出去会惹麻烦?】
不等她回应,卫玹已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姜持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清漱上前,“王妃,您没事吧?”
姜持盈缓缓摇头,眉头却轻轻蹙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从昨晚到今日的种种言行,太过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回去吧,”姜持盈转身,向屋内走去。
出嫁女归宁一直以来都是头等大事,更何况姜持盈嫁的是皇家,自姜持盈和卫玹走出晋王府开始,一路延伸到姜家,到处都有围观的百姓。
前一日在安国公府里的事早被人传出去,各式各样的话本编排了不少,大多都是感叹晋王府这位王妃受宠,能叫晋王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还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王妃的动向,眼瞧着王妃即将落水又不顾一切冲上来护着王妃。
姜持盈本也没打算理会,左不过是城中妇人们茶余饭后提两句,要不了多久也就淡忘了。
马车距离姜家越来越近,姜持盈透过车帘看向车外熟悉的街道,心中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姜氏一族早些年也算是风光过的,姜持盈的曾祖曾任太子太傅,可惜子嗣单薄,姜持盈的祖父天资不够,只是借着父亲的荣光在朝中混了个闲职,到了姜父姜德宁这一辈算是家族中兴,姜德宁的几个兄弟在朝中均有任职,其中姜德宁任国子监祭酒,姜家如今也算得上书香世家。
城中的豪门显贵,门第家世比姜家显赫的大有人在,而姜持盈之所以会被赐婚给卫玹,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宫中诸位皇子之间的博弈,姜家和她都不过是这场博弈下上位者的棋子罢了。
“怎么,对今日的排场不满意?”
卫玹抬眸看她。
姜持盈心下一惊,“王爷身份与常人不同,一切事宜皆由宫中裁决,妾身不敢有异议。况且,如今街边为着不少百姓,妾身怎会不满意。”
这回难得没有听见她表里不一的心声,他不再追问,姜持盈也不主动引起话题。
马车很快停靠在姜府门前,姜德宁率领姜家一众男女老少候在门口。
“恭迎晋王、晋王妃。”
卫玹依礼虚扶姜德宁,姜持盈由姜母容氏扶着一同进府。
“听闻你昨日在安国公府受了惊吓,如今可好些了?身子如何,可会耽误……”
卫玹走在前头,目光侧过回头,隐隐能瞧见容氏挽着姜持盈的手略带颤抖,方才在门口要搀扶时便有些犹豫。
姜持盈知道她的担忧,莞尔一笑,“母亲放心,有王爷在身边,女儿不曾受伤,不过是宴上有姑娘贪玩,不慎撞上罢了,并无大碍。”
容氏轻舒一口气,“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皇室回门有宫里人跟着,一行人在前厅说的话也没都是按照宫里的那套。
端坐在卫玹身边,姜持盈不大说话,注意力大多在他身上。
他举杯,她跟着;他夸赞姜家人,她感谢;总而言之,卫玹做什么,她都跟着。
卫玹放下手中酒杯时扫了眼她,今日倒是温顺,竟也不在心中反驳。
用过午膳,姜持盈终于得空,寻了个由头出门透气,带着清漱往后院里走。
容氏在前面忙活着走不开,离席前特地嘱咐后院的桂花开遍,叫她去走走。
踏入后院门槛,桂花伴着秋风吹来,零星几朵落在姜持盈发髻边上,还有一些站在她的衣裙边角,即便脚步挪动也不曾掉落。
没走几步,前头回廊处便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影的主人很快来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