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她耳后,姜持盈浑身一僵,抬眼看他。
“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
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姜持盈站在原地,一时不明所以。
平时的卫玹,怎么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夜色深沉,晋王府内一片寂静。
姜持盈沐浴完毕,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心思却飘远了。
“王妃,可是还在想今日落水之事?”
清漱见她一直愣神,轻声问道。
姜持盈回过神,摇头揉了揉眉心,“王爷可歇下了?”
清漱摇头,“书房灯还亮着。”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和问安声。
他换了一身墨色暗纹寝衣,发梢微湿。
清漱连忙放下梳子,低头行礼。
“退下吧。”
清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姜持盈站起身,心跳有些快。
“还觉得不适?”
“劳王爷挂心,妾身已无碍。”
他走向床榻,“安置吧。”
看着他的身影,她才磨蹭着躺下去。
烛火熄灭,屋内一片寂静。
【清漱这丫头真是的,也不知道换床暖和的被子。】
内心抱怨时,卫玹忽然翻了个身。
他只是那么躺着,“冷?”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冷。”
【脚是有些凉,但说不上冷。】
“脚冷?”
姜持盈脸颊微热,还是摇头。
卫玹坐起,扬声对外间,“取一床丝绵被来。”
外间守夜的丫鬟应声而去。
姜持盈惊讶地看着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坐起身。
丫鬟抱着床新被进来,他接过,盖住她小腿以下的位置。
姜持盈彻底僵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重生真是活见鬼了,卫玹还能这么关心我的死活呢!】
“府中库房新进的,给你试试。”
这话漏洞百出,晋王府何至于让王妃试盖新被。
但姜持盈脑子有些乱,也顾不上细想。
【先是池塘相救,又是马车问话,现在……这算什么?】
卫玹闭着眼,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听在耳中,只觉得这女人心思未免太过曲折。
一床被子而已,也能想出这许多缘由。
或许是那被子确实暖和,或许是精神紧绷了一天实在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察觉到身旁的人睡去,卫玹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闭眼。
姜持盈起初睡得还算是安稳,可没过多久,额间便开始冒汗,手也不自觉收紧。
梦境里,她面前只有一滩湖泊,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
“救……命……”
她拼命挣扎,扑腾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可身体反而下沉得更快。
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抬眼,向上望去。
水面之上波光粼粼,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岸边。
水浪小了,姜持盈看清岸上的人。
“王爷!救我,救我!”
她用尽全力气呼喊,声音却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水光扭曲,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
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呃——”
卫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弄得他胸腔生疼。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可无论如何努力,都吸不进一丝救命的空气。
彻底清醒过来后,他立即坐起,冷汗早已浸湿鬓角和后背。
锦被绸缎相互摩擦的声音传来,他猛地转头。
借着窗外光线,看她陷在锦被里,身体剧烈颤抖。
“姜持盈!”
他压低声音,试图唤醒她。
可她毫无反应,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抓挠,很快换成拍打的动作。
他探身过去,一把抓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好冷……】
【卫玹,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
触碰的瞬间,那几句绝望的心声,如急流涌入他的脑海。
卫玹心头剧震,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姜持盈!醒醒!那是梦!”
他提高了声音,一只手绕过她的肩头,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手掌拍抚着她的脸颊,
“醒醒,听到没有!”
或许是那一声声呼唤起了作用,怀里的人有了别样的反应。
姜持盈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涣散,充满恐惧。
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
好半晌,眼神才慢慢聚焦,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脸。
他皱着眉,手还紧紧握着她的。
“王爷?你怎么……”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做噩梦了。”
他没有松开手,拉过刚才被她蹬开的锦被,重新将她裹住。
【他怎么会?】
【不应该是被吵醒后,不耐烦地斥责我扰人清梦吗?】
【不应该是冷漠地转过身,继续睡吗?】
这这个姿势,为她裹紧被子的动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梦到落水了?”卫玹直接点破,“全身冰冷,无法呼吸?”
姜持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挣扎得厉害,浑身发抖,如同溺水之人。”
姜持盈听着,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了。
“惊扰王爷安眠,是妾身的罪过。”
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既然是夫妻,何来惊扰之说。”
他起身下床,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走到桌边倒了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定定神。”
姜持盈愣愣地眼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人,还是接过。
“梦到了什么?这么害怕。”
姜持盈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紊乱。
【非要刨根问底吗?】
【难道要我说,梦到你冷眼旁观我淹死?】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笑我痴心妄想,还是让你更加警惕我?】
心声撞入卫玹的脑海,他的眉头紧皱,心底刺痛。
在她心里,他便是如此不堪?
连一丝真实的关切,在她看来都是别有用心?
姜持盈垂下头,“只是梦魇了,许是日间落水受了惊吓,具体梦到什么……记不清了。”
【你要我怎么说?说那水草缠着我的脚像铁链一样?说你在岸上对我的呼救不闻不问?】
卫玹看着她,沉默片刻,将杯子放回桌上,重新躺下来。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揽下她。
“我小时候,也常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