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陈九到了平安州。
平安州比陈九想象的更大,更繁华。
他走在城里的大街上,路很宽,能并排走八辆马车。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宅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郡城的气派多了。
街上的人很明显分成两种——神眷者和凡人。
穿绸缎地走在路中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而穿布衣的走路两边,低着头,缩着肩。
陈九往路边靠了靠,顺着街边走,然后找了个卖画的画了一张小草的画像。
他拿着小草的画像逢人就问,问遍了每一个巷子口,每一个铺子,每一个摊子。
他用十天走遍了城南,又十天走遍了城东,然后是城西,城北……
有人不耐烦地赶走他,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以为是要饭的,扔给他一个铜板。
他也不以为意,把铜板捡起来继续问。
平安州的物价贵得离谱,两个月后,老姜给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想找小草,前提是得活下去。
陈九去了城南的劳力市场,那里是平安州最乱的地方,都是凡人,只能靠卖力气吃饭。
扛包、搬货、挑粪、挖沟……什么活都干,一天挣几个铜板,饿不死也吃不饱。
陈九蹲在墙根底下,其他人看他年轻,肯定是来抢饭碗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过来,胳膊看起来比陈九的大腿还粗,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壮汉踢了踢他的腿,瓮声瓮气地说:“新来的?”
陈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壮汉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嘴一撇:“这儿是老子的地盘,你蹲这儿,交钱了吗?”
陈九站起来,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壮汉吃了一惊,不由得退后两步,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又说:“一、一天一个铜板,交了钱才能蹲。”
陈九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递过去。
壮汉愣了一下,接过铜板,哼一声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矮胖中年人,看着像个掌柜的。
他站在劳力市场中间,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招脚夫,跟商队走,来回半个月,管吃管住,一天十个铜板。”
蹲着的人一下子站起来一大片,将中年人围了起来,陈九也挤进人群。
中年人挑了十来个人,要么是身强力壮的,要么是有经验的。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
他看了陈九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也来。”
商队不大,七八辆马车,拉的是一些布匹和茶叶,要送到南边的宣城去。
老板姓沈,是个四十来岁的商人,穿着酱色绸缎袍子,一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
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玉簪子挽着,眼睛很亮。
她站在一群粗汉子中间,就像一朵花长在杂草堆里一样。
她是沈老板的女儿,叫沈清荷。
商队第二天一早出发。
陈九被分到最后一辆马车,跟一个叫老孙头的脚夫一起搬货。
老孙头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可力气不小,一个人能扛两匹布。
他话多,一路上嘴没停过,跟陈九讲平安州的事,讲沈老板的生意。
“沈老板可是个好人。”老孙头说,扛着一匹布往车上摞。
“他对咱们凡人客气,从不打骂,工钱也给得足。他那个闺女,也是个善人,经常给穷人施粥。”
陈九没说话,抓起两匹布摞在车上。
商队走了五天,一路平安。
第六天傍晚,他们进了一片山地,两边都是密林,路越来越窄。
老孙头不说话了,脸色有点发白,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的林子里瞟。
他压低声音说:“这一段不太平,上个月有商队在这儿被劫了,人货两空——”
话音刚落!
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口哨,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
两边林子里冲出二三十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有的拿弓箭,把商队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里别着两把刀。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老板,咧嘴笑道:“沈老板,又见面了。”
沈老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可还算镇定,拱了拱手:“刘寨主,小本生意,利润微薄,您高抬贵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过去。
刘寨主瞄了一眼钱袋子,没有接,笑了一声。
“高抬贵手?行啊,货留下,人走。”
他突然看了一眼沈清荷,眼神停了一下,又道:“货留下,人……也留下。”
沈清荷吓得花容失色,赶忙躲在沈老板身后。
沈老板声音发颤:“刘寨主,没次不少给您孝敬,今天怎么——”
“少废话!”刘寨主一挥手,身后的盗匪冲上来。
商队的护卫不到十个人,根本挡不住,老孙头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陈九站在最后一辆马车旁边,看着那些盗匪冲过来,看着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沈老板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摔在地上。
他没动,不想惹事,不能暴露实力。
下一秒!
沈清荷尖叫了一声,被一个盗匪抓住胳膊往外拖。
听到沈清荷的尖叫声,陈九猛地想起了小草。
小草被人带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叫过?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当盗匪拖着沈清荷从他身边经过,沈清荷拼命挣扎,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突然!
陈九伸出手,抓住那个盗匪的手腕。
盗匪愣了一下,张口骂道:“你他妈——”
话未说完!
陈九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盗匪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松开沈清荷,抱着手腕往后退,疼得脸都白了。
其余的盗匪见状,全都围了过来。
陈九把沈清荷拉到身后,挡在她前面。
刘寨主冷笑一声:“呦,英雄救美啊,给我剁了他。”
一个盗匪举刀砍过来,陈九不躲不闪,抬手一挡。
“当!”
盗匪手里的刀飞出去,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陈九一拳砸在他胸口,胸骨塌陷,飞出去撞在树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又一个冲上来。
陈九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又一个脸骨碎了……
不到十息,八个盗匪全躺在地上,有的死了,有的晕了,有的嘶声惨叫。
刘寨主脸色剧变,从马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两把刀。
刀一出手,陈九就感觉到了他不是普通的凡人——神眷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