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一个小院子,晒着一些草药,墙根底下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一个老头蹲在院子角落里,正在磨一把刀,手很稳,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脸上也有一道疤,比刀疤的还长。
“醒了?”老头头也不抬地说。
陈九看着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在我家门口躺了三天,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命还挺大的。”
陈九看着老头,“前辈这是哪儿?您是……”
老头没回答,举起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点了点头,插回腰间的鞘里。
“我姓姜,这是北边的山里,离广陵郡一百多里。你从南边来,浑身是血地倒在我家门口。我本来不想管,可看到你手里的那块玉……”
陈九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玉还在。
老头看着他,眼神平淡地说道:
“三十年前,有个年轻人,手里攥着一块铁牌,倒在我家门口。我救了他,他教了我一些东西。后来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陈九的眼睛,“你的玉跟铁牌上的纹路一样,你跟他什么关系?”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叫……凡武。”
“那你呢?”
“陈九,青山镇人。”
老头愣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你伤好了就走吧,神庭的人正漫山遍野地找你。”
陈九跟着老头走进屋,坐在桌边,“你是凡武?”
老头轻轻摇头:“我只是个采药的,练过一些皮毛,强身健体而已。那个年轻人教过我一些东西,我练了几十年,连炼肉境都没有突破。”
他看着陈九,眼神里充满羡慕,也有一点感慨。
陈九站起来躬身一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陈九永生不忘。”
老头摆了摆手。
离开小院后,陈九顺着山路往南走,走了一天一夜,天微亮的时候到了郡城。
他绕开城门,穿过几条巷子,又走了两条街,便看见了那棵槐树。
他走到院门口,心脏怦怦直跳,迟疑地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陈九长长松了一口气。
柳青脸色发白,眼圈黑黑的,看见陈九先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他。
“你还活着。”柳青声音哽咽。
陈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青把他拽进院子,关上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
陈九也笑了,问道:“小草怎么样?”
柳青带着他穿过院子,走进后院的柴房,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进入一个密室。
小草正缩在床上,抱着被子,看见陈九进来,急忙揉了揉眼睛!
然后,从床上跳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哥!你回来了!”
小草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一片。
陈九搂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哥回来了。”
小草哭了很久,哭到在他怀里睡着了。
陈九把她放回床上,坐在柳青对面,把整个经过讲了一遍。
柳青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说:
“孟长青没死,他的人在郡城挨家挨户的查,已经查了好几天了。我们这个院子也来查过两次,暂时安全,但……”
陈九知道柳青的意思,如果神庭一直这样查下去,迟早会查到。
现在,最主要的麻烦还是孟长青。
没想到他遭到禁术反噬,竟然没死,等他恢复了,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找他们。
“我们暂时躲在这,囤点粮食,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柳青轻轻点头,“你现在什么境界?”
“我现在是炼骨境三重,要尽快突破炼脏境!”
柳青闻言大喜:“好,你专心练功,我和小草不打扰你。”
陈九点了点头,盘腿坐在床边的蒲团上,闭上眼睛。
他把气血从丹田里引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一路走到心脏,裹在心脏外面,像一层薄薄的膜。
炼脏境一重,脏强。
需以气血温养五脏,日复一日,让脏腑在气血的浸润中慢慢变强。
“急不得,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气血一点一点渗进心肌,心脏跳得更稳更有力。
然后,气血从心脏流向全身,四肢,骨头,流到每一根筋里。
心脏强了,气血就足了,力量也就大了。
……
陈九用十四天温养心脏,心脏强健如铁,每一下跳动都跟擂鼓一样,震得胸腔都在颤动。
气血从心脏泵出去,带着比以前强一倍的力量,涌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温养肝脏同样是十四天。
肝脏主筋,筋已经强了,肝再强,筋的力量翻倍。
然后,他又温养脾脏。
脾脏主肉,炼肉三重的皮肉本就已经硬如钢,脾脏一强,皮肉再上一个台阶。
肺脏主气,肾脏主骨……
每一个脏器都温养十四天,每一个脏器都在气血的浸润下变得更强。
一晃三个月已过。
陈九站在了炼脏境第二重的顶峰,离第三重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他走了整整一个月!
炼脏境三重,五脏合一,气血贯通,内劲如潮。
这不是温养能解决的问题,得把各个脏器的力量合在一起。
而脏合的关键在于共振——
让脏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气血自由流动。
但陈九试了数次,都失败了。
不是心脏快了,就是肝脏慢了,总是对不上,有时对上了,却只能维持几息。
今天,他决定再试一次。
先把气血引到心脏,然后转移到肝脏,肝脏慢半拍,他轻轻逼了一下。
咚。
气血从心涌向肝,又从肝流回心,畅通无阻。
陈九大喜,把气血移到脾脏、肺脏,一点一点地调……
四脏共振!
最后是肾脏,离心脏最远,也最难调。
陈九把意识沉下去,感受肾脏的跳动,然后把气血引到腰部,包裹住肾脏。
咚、咚、咚……
肾脏的跳动越来越清晰,他试着加快节奏,但没有用,反而跳得更慢了。
陈九忽然顿悟,不再执着于肾本身,而是把其他四脏的节奏慢下来配合它。
过了半刻钟,陈九已然满头大汗!
终于,五个脏器同时跳动。
“咚!”
五声并作一声。
陈九浑身一震,感觉五脏六腑同时炸开,就像五团火在体内同时点燃!
瞬息间,陈九就觉得浑身发烫,烧得喘不上气来。
五脏热了,四肢热了,骨头,筋,皮肉,每一个毛孔!
小草不知何时醒了,看见陈九浑身冒热气,吓了一跳,刚想跑过去被柳青拉住了。
“别动,你哥在练功。”柳青低声说,声音发颤。
热气越来越浓,整个密室的温度逐渐升高。
陈九浑身通红,血管一根根鼓起来,心跳快得吓人,跟打鼓一样。
疼。
五脏在移位,在重新找位置。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浑身发抖,眼前发黑!
他想喊出来,却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突然就停了。
陈九浑身一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往前一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