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正堂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照在满地碎瓦和枯草上。
十二个黑影从各个角落无声地逼近。
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三人一组,四组互为犄角,封死了正堂所有的出口。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极致,皮靴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都是老手。
林烨的目光在十二个人身上扫过。气运天眼在黑暗中无声开启。
十二团深浅不一的灰色气运光晕映入眼底。最强的三个是暗劲后期,其余九个在暗劲中期到初期之间。没有一个是化劲。
也就是说,阴鹫把所有的炮灰推到了前面,自己稳坐太师椅看戏。
“林神医。”太师椅上的阴鹫发出嘶哑的笑声,“你知道吗,我在江城蛰伏了七年。七年里,我亲手杀过三十一个人。有些是阴山宗的叛徒,有些是碍事的普通人,还有些……纯粹是练手。”
“所以?”林烨双手插在兜里。
“所以我很好奇。一个治病的大夫,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十二个杀手的包围圈里活着走出去?”
“因为你们不配。”
三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月亮还行。
阴鹫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枯瘦的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十二道黑影同时动了。
最先冲上来的是站在林烨正前方的三人组。中间那个身形最壮,双拳裹着黑布,暗劲外放之下拳风呼啸。左右两人各持一把短刃,从两侧包抄。
标准的三角绞杀阵型。
林烨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壮汉的拳头带着暗劲砸向他面门的瞬间,林烨侧身半步。动作极小,幅度不超过十五厘米。但就是这半步,让三个人的合击同时落空。
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了身后的断壁上,石砖碎裂。
左侧持刃者的短刀划过他衣摆的布料,切开了一道口子,但没碰到皮肤。
右侧那个更快,刀尖已经递到了他肋下三寸的位置。
林烨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
“噗。”
指尖精准地点在了右侧持刃者的手腕内侧。大陵穴。
那人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短刀“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股剧烈的酸麻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壮汉回拳再攻。
林烨左手探出,拇指按在了壮汉挥拳时暴露出来的肘窝内侧。曲泽穴。
暗劲通过穴位倒灌进壮汉的前臂经脉。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经脉在瞬间被暗劲冲击后发出的闷响。壮汉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
林烨没有回头。他的右脚后踢,鞋跟精准地踩在第三人膝盖骨的外侧。阳陵泉穴。
“啊!”
三人组在四秒之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九个人同时扑上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任何一个在场的人都不会忘记。
林烨在十二个杀手的包围中,如同行走在无人的旷野。他的步伐极其诡异,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游走路线。
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对手攻击的死角上。
每一次出手都只用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有时候点的是手腕。有时候点的是脖颈。有时候点的是腋下。有时候点的是大腿内侧。
每一个被点中的人,都会在零点几秒之内失去对应肢体的全部控制力。
然后倒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武侠小说里那种飘逸潇洒的身法。
有的只是一个对人体六百三十九个穴位的位置、深度、角度、以及对应经脉走向了然于胸的医道宗师,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展示什么叫做“以医入武”。
第四个人是个瘦高个。他的速度在这群人里最快,暗劲集中在双腿上,擅长近身缠斗。他压低重心,从林烨的右侧切入,双手呈爪形直取咽喉。
林烨向左侧身。右手两指点出。
膻中穴。正中胸口。
瘦高个像是被人从胸口抽走了一口气。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五个人看到了同伴的下场,脚步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
就这一瞬间。
林烨的步伐鬼魅般地贴近了他。右脚外侧扫出,不是踢,是用脚尖精准地碾过了他大腿外侧的环跳穴。
“嘭。”
那人的整条右腿像是被抽掉了支撑骨,直接跪趴在了碎石上。他想用手撑住地面爬起来,但右腿完全不听使唤,连抽搐都做不到。
第六个人和第七个人选择了前后夹击。
前面那个出拳。后面那个出刀。
林烨面朝前方,右手食指点在了第六人肩胛骨下方的天宗穴上。第六人的整条右臂瞬间无力垂下,拳头软绵绵地擦过林烨的胸口,毫无威胁。
与此同时。
后方的短刃已经切到了距离林烨后腰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林烨头都没有回。他的左肘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后顶。
肘尖正中第七人腹部的鸠尾穴。
这个穴位位于剑突下方,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暗劲贯入的瞬间,第七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白沫,短刃脱手。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线的木偶,向后仰倒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三下后彻底不动了。
剩下五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恐惧。
这不是打架。
这是屠杀。
对方甚至连真正的拳脚都没使出来。他只用了两根手指,每次都只碰一下,碰完人就倒。那种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个无形的死神,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手指会落在你身上的什么地方。
但你知道,只要被碰到,你就废了。
“上!都他妈的给我上!”太师椅上的阴鹫厉声暴喝。
五个人硬着头皮同时扑了上来。
四十秒后。地面上多了五具抽搐或昏迷的身体。
三分钟。
从第一拳落空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总共三分钟。
十二个暗劲高手,全部瘫在废墟的碎石和枯草之间。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呕吐,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一个死了。
但也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林烨站在正堂中央,衣服上连一个褶皱都没多出来。唯一的损伤是左侧衣摆被短刃划开的那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啧。这件卫衣挺贵的。”
太师椅上的阴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深深的恐惧上。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大夫”。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而且是那种不屑于露出獠牙的、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饿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阴鹫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林烨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年轻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
“我就是个治病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阴鹫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向后掠出三米。他的双脚落地时,脚下的石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化劲。
真正的化劲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阴冷。浓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尸气。
“好。好。好!”阴鹫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语气不再颤抖,反而变得癫狂起来。
林烨看着他。
气运天眼的视角下,阴鹫的身体里盘踞着一团极其浓稠的暗红色煞气。那团煞气并不均匀分布在他的经脉中,而是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紧紧缠绕在他的心脉和丹田之间。
这不是正常的古武修炼能产生的东西。
化劲初期的古武底子,加上至少十五年的邪法修炼。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被强行揉在了一起,代价是寿元的极速消耗。
通俗点说,这个看上去五十岁的男人,实际年龄可能还不到四十。
“你很强。比我想象的强得多。但你以为凭古武就能赢我?”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落在地面上。
血液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宋氏废墟的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那滴血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如同巨大的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正堂。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寒冷。刺骨的寒冷。
林烨的呼气瞬间凝结成了白雾。
阴鹫站在暗红色纹路的中心,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你以为这是古武比斗?”
他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煞阵!”
刺眼的血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