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四个女人难得地全部在场。
林清雪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财报。萧媚儿窝在大沙发的角落里刷手机。赵紫萱端着一杯枸杞茶坐在餐桌旁看《黄帝内经》,右胳膊还在偶尔酸痛地甩一下。林语菡趴在地毯上看平板,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
林烨从楼梯上走下来。
“都在啊。正好。”
四双目光同时看过来。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四块用布包着的东西,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一人一个。带上。”
林语菡第一个凑过来。她剥开布,看到了里面那块大拇指大小的黑色木质吊坠。表面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摸上去温温热热的。
“哇,好好看!这是什么?”
“我一个朋友的道观做法事用的护身挂件。手工的。带着保平安。”
林烨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这么小一块能保什么平安呀?”林语菡嘟囔着,但还是欢天喜地地找了一根红绳穿进去,挂在了脖子上。
萧媚儿拿起自己的那块,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质地还不错。阴沉木?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嗯。不准摘,不准弄丢。这三天之内,洗澡、睡觉、出门,全部戴着。”
“凭什么啊?”萧媚儿挑眉。
“就当是帮我个忙。我给你做了这么多次饭,你帮我这一个忙不过分吧?”
萧媚儿撇了撇嘴,但还是把吊坠挂在了脖子上。她是一个很敏锐的女人。林烨越是轻描淡写,她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赵紫萱拿起吊坠放在手心里,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温度大概在38度左右。恒温的。不是电子元件加热。这个发热原理是什么?”
“天然矿物的红外辐射。跟暖宝宝差不多。”
赵紫萱明显不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地把吊坠挂在了白大褂的内兜纽扣上。
最后一块。
林烨走到林清雪面前。
她已经放下了财报,抬起头看着他。
林清雪没有伸手去拿。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桃花眼看着林烨手中的东西,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又消耗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林清雪能从林烨的脸色上读出太多东西了。微微发白的嘴唇、比平时略深的眼下阴影、呼吸间隔比正常时长了零点三秒。这些细微到常人绝对注意不到的变化,在她眼里清清楚楚。
“一点点。不碍事。”
“你每次都说不碍事。”
林清雪伸出了手。
但她没有接过吊坠。
她接过了林烨递东西时微微颤抖的那只手。
握了一下。
指尖的温度接触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的先天清气从她的掌心渡了过去。不多。但足够抚平林烨经脉中的一丝躁动。
然后她才收回手,拿起那块吊坠。
她没有自己戴。而是低头解开了高领毛衣内贴身佩戴的那条铂金细链,将吊坠穿在了链子上,重新戴好。
吊坠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温温的。
“三天都带着?”
“嗯。”
“好。”
没有多问为什么。没有追问这是什么。
赵紫萱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枸杞茶微微晃了一下。
她注意到了林清雪刚才那个极其自然的“握手”动作。那根本不是一个室友对另一个室友的正常互动。那是一种极其私密的、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的给予。
就好像她在给他充电。
而林烨在接受充电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赵紫萱低下头,继续看书。手指翻到了《黄帝内经·灵枢》的经脉篇。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在这段古文的旁边,她用铅笔写下了一行极其小的批注。
“道他妈的差距。”
林语菡趴在地毯上,扭头看到了赵紫萱在看的那本厚书。
“赵姐姐你在看什么?”
“《黄帝内经》。”
“那是什么?武功秘籍吗?”
赵紫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中华民族医学智慧的结晶。距今两千多年的奠基之作。内容涵盖了人体经络、脏腑气血、阴阳五行……”
“听不懂。”林语菡干脆地打断了她,“那你看这个干嘛?你不是学西医的吗?”
赵紫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最终她只是闭上了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系围裙的林烨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因为有人用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医术救了人。而我不想当看客。”
林语菡歪着脑袋想了一阵。然后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八卦的笑容。
“赵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要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夫的医术!”
“谁是你姐夫?!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我这是学术上的好奇心!纯粹的!科学的!”
“那你脸红什么呀?”
“那是因为你的棒棒糖在滴口水滴到我的书上了!”
林语菡低头一看。确实。一滴草莓味的口水正在《灵枢》的扉页上缓慢渗透。
“啊……对不起对不起!”
赵紫萱一把抢过书,心疼得直抽气。
旁边的萧媚儿放下手机,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们俩啊。一个跟神农尝百草似的往自己身上扎针,一个拿棒棒糖往古籍上滴口水。这栋别墅迟早有一天要被你们拆了。”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有建设性的事?”赵紫萱反呛。
萧媚儿晃了晃脖子上新挂的黑木坠子:“我?我负责美。谢谢。”
赵紫萱:“……”
晚饭是林烨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番茄蛋汤。标准的家常菜配置。
饭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热闹。萧媚儿和林语菡抢最后一块排骨,赵紫萱指导萧媚儿不要用筷子敲碗,林清雪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蔬菜。
没有人提起那四块吊坠。
也没有人提起林烨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栋别墅里的人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林烨不想说的事,就不要问。因为他永远会把该保护的保护好,把该解决的解决掉。
他们只需要信任他。
晚饭后。
碗筷收进洗碗机。灯光调暗。
林语菡先上楼了。萧媚儿跟着走了。
赵紫萱抱着那本《黄帝内经》站了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烨一眼。
“今晚早点睡。你脸色真的很差。”
“嗯。你也是。别再扎自己了。”
赵紫萱翻了个白眼,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清雪没有走。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财报早就翻完了。但她一直在原地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你今晚要出去。”
又是肯定句。
林烨没有否认。
“几点回来?”
“不一定。可能很晚。你先睡。”
林清雪站起身。她走到林烨面前,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
她没有问他去做什么。
也没有说“别去”之类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翘起的衣领。
指尖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擦过。触感冰凉、细腻。
然后她收回手,退后半步。
“家里灯不会熄。”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
“我们等你回来。”
林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他点了点头。
“好。等我。”
深夜。
十一月的江城。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度。
林烨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上了拉链。手插在兜里。
他推开了江景壹号别墅的大门,独自一人走入了无边的黑夜。
身后,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双桃花眼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路灯尽头的黑暗中。
然后窗帘合上。
灯,始终亮着。
……
Day 40凌晨。零点。
城南。
宋氏祖宅。
曾经的省城千亿豪门宋家的发迹之地。三进三出的大院子,琉璃瓦顶,红漆大门。宋老太爷在这里办过最盛大的七十大寿,全江城的达官贵人排着长队送礼。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围墙倒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堂的屋顶塌了一个角,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
十二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分散站在正堂内外。
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正堂最深处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长衫,脸上的皮肤枯黄干裂,像一具还没完全风干的尸体。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两颗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瞳仁,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阴鹫。
阴山宗外门“杀”字辈第七席。化劲初期,兼修邪法。
沉重的铁门在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咣——!”
铁锈和灰尘簌簌落下。
林烨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极其随意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影,又看了一眼正堂深处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活尸般的男人。
阴鹫发出了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冷笑。
“林神医。你竟然真敢一个人来送死?”
林烨吐掉嘴里的烟头。
那根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杂草堆里。
“你们浪费我睡觉的时间了。”
他抬起眼皮,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