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捏着那三十块钱,站在床边,心里别提多热乎了。
仔细想想,这些天周琼管饭管工钱,还搭上衣服,现在又偷偷塞钱。
得姐妹如此,席茵何求啊!
年代淳朴多好啊,不然她还得经历一次勾心斗角的暗黑职场。
天天跟人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
席茵把钱叠好,塞进抽屉里,决定睡个天昏地暗再起来给周琼送两堵墙。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只想睡饱了再说,天塌下来也得——
“砰、砰、砰!”
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席茵的眉头猛地皱起来,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想理。
“席茵!席茵!你在不在家!”
李花花的声音,又尖又利,隔着院子都能把人耳朵扎穿。
席茵没动。
她这几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谁来都不想理。
“哟,还真睡得着啊?你婆婆都要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睡大觉呢!”
毛毛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床上跳下去,钻到床底下躲了起来。
“砰、砰、砰!”门拍得更响了。
“席茵!你别装听不见!我都看见你回来了!”
席茵的起床气像一团火高高蹿起,直烧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把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门闩,猛地把门拽开。
门外的李花花正抡着胳膊准备再拍,门一开,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抬头看见席茵那张脸,到嘴边的得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席茵站在门口,一张芙蓉面黑得能滴出水来。
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双杏眼又黑又亮。
丹唇紧紧抿着,下巴微微绷着,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最好有正经事”的煞气。
李花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脯,把手里的信甩了甩,硬撑着挤出几分得意来。
“哟,你个懒婆娘,大中午还睡呢?你婆婆都要活不下去,你还把钱都把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你婆婆在老家喝西北风,你这儿媳妇当得可真够可以的啊!”
席茵沉着脸,一把把信抽过来,低头看了几眼。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不用猜肯定是李花花拆的。
两封信,一封是宋鹤眠的,一封是从老家寄来的。
她先看了宋鹤眠那封。
信不长,字迹端正硬朗,是宋鹤眠一贯的风格:
“席茵同志,钱你先用。不够了就去找政委,不必去外面做工。”
信里夹着几十块钱,席茵认出来这是宋鹤眠原本留在家里的那些钱。
她没要,他又寄了回来。
这人是属驴的?
说了不要还硬塞,出任务还不忘寄信寄钱。
席茵想着又拿起另一封信。
越看脸色越不好,信上的落款都是半月前的了,不知道宋母这会儿的情况到底如何。
想着想着席茵的眉头拧了起来。
李花花见她脸色不好,却是得意了:“看明白了吧?你婆婆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吃好的穿好的!宋营长在前线拼命,你在家败家!你这种人——”
“李嫂子。”
席茵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打断了她的话。
李花花一怔。
席茵把信叠好,往兜里一揣,抬起眼皮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拆我家信,这事儿咱们先算算?”
李花花脸色变了变,嘴硬道:“我、我这不是怕有急事吗?要不是我去拿信,你婆婆走了都没人知道。”
“怕有急事你就拆?”席茵不紧不慢地往前逼了一步,“李嫂子,狗拿耗子是多管闲事,狗拆人家信,这是什么狗?”
“你!”李花花的脸色青了。
“私拆他人信件,按规矩是要处分的,”
“你又不是派出所的,又不是邮政局的,管天管地管到人家头上来。我看你是——”
席茵顿了顿,声音脆生生地溜了出来:“狗拿耗子你是多管闲事,人家屋里的事,你偏要管东管西,人家花自己的钱,你比谁都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宋家门里看门的呢!”
李花花的脸色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你、你——”
席茵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又往前一步:“拆信犯法你知道吗?拿着钱就跑你算哪一茬?我看你不是来送信的,你是想来分钱吧!”
“谁、谁要分你的钱了!”李花花被噎得直跳脚,“我是看不惯你这种人!”
“我婆婆有事,自有我男人管,”席茵抱着胳膊,语气凉凉的,“你操的是哪门子心?”
李花花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邻居,方嫂子也在其中。她看着李花花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花花,”方嫂子拉了拉李花花的胳膊,“小席自己的家事,你操什么心?又不是人家婆婆,又不是人家妈的。人家自己会处理,你在这儿嚷嚷什么呀?”
李花花被噎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看了一眼四周,几个邻居都在看着她,有的憋着笑,有的眼神复杂,总之没一个站在她这边的。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席茵!
“行、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多管闲事!”李花花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席茵喊,“你就作吧!早晚把宋营长那点家底败光!”
席茵靠在门框上,冲她挥了挥手:“慢走不送。下次再拆我家信,我就去团里问问,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李花花的背影一僵,脚步更快了,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
方嫂子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小声说:“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那张嘴。不过……你婆婆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席茵低头看了看兜里的信,沉吟了一下:“嫂子,我得去趟浙省。”
“去浙省?”方嫂子愣了一下,“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
“嗯,”席茵把信揣好,“信上说家里情况不太好,我得去看看。”
方嫂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宋营长那边,要不要给他带个信?”
“不用,”席茵摇了摇头,“他出任务呢,别让他分心。我去看看就回。”
方嫂子没再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