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把鸡蛋揣进口袋里,拎着保温桶进了屋。
打开盖子一看,一荤一素,热气腾腾的。
她坐在红格子的桌布前,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比她自己做的好吃一百倍,不!一万倍!
席茵幸福地眯起眼,有钱赚,有人关心,这不比在现世一个人吃拼好饭美好吗?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方嫂子受宋鹤眠之托给席茵送饭的事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一群婆子媳妇聚在井台边洗衣服,嘴里也不闲着,叽叽喳喳地议论。
“听说了吗?宋营长走之前专门拿了钱,让方嫂子给他媳妇送饭呢。”
“啧啧,怕人跑了呗。”
李嫂子蹲在井台边,手里的棒槌捶得邦邦响,闻言冷哼一声:“又懒又馋,连顿饭都不自己做,还得让人伺候着。宋鹤眠也是,色迷心窍了,怕人跑了找个人来看着,好给他通风报信呢。你们可别学这种。”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女儿李月说的。
李月蹲在旁边搓衣服,头也没抬。
她早就习惯了。
她妈就是这样,看见有钱的酸有钱的,看见好看的酸好看的。
宋营长家的媳妇人家又好看又有钱花,她妈不酸才怪。
“听见没有?”李嫂子拿棒槌敲了敲盆沿。
“听见了听见了。”李月不耐烦地应了两声,她才不当酸萝卜呢。
李嫂子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媳妇扯了扯她的袖子,朝远处努了努嘴。
席茵正好从巷子里经过,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脚步匆匆的,看方向是往收购站那边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碎花衬衫加一件军绿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硕大的丸子头,露出白净的脖颈和一小截耳后皮肤,阳光下看着格外清爽。
李嫂子盯着她的背影,嘴里的酸话又翻涌上来,刚要开口,被旁边的媳妇拉了一把。
“行了行了,人家又没惹你。”
李嫂子憋了一口气,棒槌又重重地捶了下去。
席茵压根没注意到井台边那群人。
这几天她早出晚归,忙着去收购站量尺寸、买建材、请工人。
她在心里把账算了又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请来的两个小工是附近村里的,手脚勤快,一天两块钱,管一顿饭。
席茵每天也不矫情,跟着他们一起搬砖和泥,袖子卷到小臂,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记得毕业那年,每个人在空荡的人工湖边砌一节围墙就当社会实践了,很多人觉得自己一个数一数二学校出来的哪里还要一线搬砖?
没少敷衍。
但是席茵没有,她知道那几年经济状况不太好,她没有真的本事又没有后盾是不会有人聘她的。
最后她也如愿以偿,被院方的关联企业的大领导看中,去了行业头部的单位。
头部单位也不可避免要在现场打交道,一来二去,她是实践理论一手抓。
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又要重新开始了。
席茵叹口气,好在这个年代她的机会多!
周琼看她一个小媳妇混在工人堆里砌砖,心疼得不行,非要给她加钱。
席茵死活不要:“说好了二百就二百,多一分我不要。”
她心里门清,这是她在八十年代的第一笔生意,挣多少钱是小事,把名声打出去才是正经。
收购站改造的动静不小,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了。
有人夸席茵能干,有人觉得她瞎折腾,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了吗?宋营长那个媳妇,成天往收购站跑,跟那些收破烂的混在一起。”
“可不是嘛,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道宋营长怎么想的。”
“人家能怎么想?娶都娶了,还能退货不成?”
“要我说真是作啊,难怪当时要离婚,原来是知道要干这些活。”
说这话的人自己先笑了起来。
四五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月,收购站终于换了个样子。
原来那个堆得跟垃圾场似的地方,现在豁然开朗。
地面用水泥硬化过了,平平整整的,就是拖拉机进来都没问题。
进门右手边砌了一堵矮墙,把二手交易区和废品区分隔开,墙上刷了一层白灰,看着利落不少。
后面的大房间里,废品按类别码放着被一堵堵隔墙分开。
最让周琼满意的是顶棚。
席茵弄了几块透明塑料瓦换上,白天不用点灯,整个屋子亮堂堂的,连墙角那堆旧报纸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周琼站在门口,左看右看,乐得见牙不见眼。
“妹子,”她转头看席茵,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真让你折腾出来了!”
席茵靠在门框上,胳膊腿都是酸的。
她穿着一身又短又肥的工装。
原身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行李,席茵做事也是穿的周琼的旧衣服,袖口挽了两道,裤腿也卷了一截,可穿在她身上愣是没显得邋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姐,这刮灰我不行了,”席茵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你找的人呢?”
本来这事儿就没在计划里。
她和周琼原来说的是不做刮灰的,砌墙硬化完就得了。
可她干着干着觉得墙面光秃秃的不好看,自己又多嘴提了一嘴,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为你没这么快,这就还没请,”周琼狗腿地凑过来,殷勤地给她捶背,满脸堆笑,“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席茵虚弱地假笑了一声:“是吧,我说行就是行。”
其实一点都不行。
原身没有肌肉记忆就算了,还是个没什么力气的。
第一天她搬砖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砂浆里,脸上糊了一层灰浆,被周琼笑了整整三天。
好在慢慢适应了下来,后半个月倒也撑住了。
“你歇着,歇着,”周琼捶得更卖力了,“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
席茵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谁家甲方能这么好啊。
“对了,”周琼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两套新衣服,往席茵怀里一塞,“我给你买的!前几天去县城进货的时候看见的,想着你应该能穿。”
席茵低头一看,一件碎花棉袄,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厚实暖和,针脚也细密。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红了眼眶。
“周姐,你真是救我大命,我本来就愁没衣服穿,还不想出门。”她把衣服抱紧了,声音都有点哑。
周琼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回去歇着吧,看你累得跟什么似的。”
“我真走了。”
席茵抱着衣服回了家。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先去厨房烧了一锅水,倒进澡盆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漫过酸痛的肌肉,她靠在盆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慢慢归位。
洗完澡,换上那件碎花棉袄,大小刚好,软乎乎的,带着新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
席茵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了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三张大团结,崭新崭新的,折得方方正正。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周姐怕她直接给钱自己不肯收,特意塞在衣服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