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大殿。
幽暗。
深邃。
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翻滚的魔气在虚空中勾勒出冰冷的线条。
玄枯走入大殿。
脚步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的真灵被无形的重压碾过。
他低着头。
根本不敢去看大殿尽头,那个端坐在王座上的暗金色身影。
宗主,魔天绝。
彼岸境中期的无上巨头。
“扑通。”
玄枯走到大殿中央。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没有求饶。
没有辩解。
他直接将头磕在地上,摆出了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他知道,在彼岸境面前,任何谎言和权谋都是可笑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魔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
“起来。”
魔天绝的声音,从王座上飘落。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甚至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玄枯浑身一颤。
他没有起身,依然将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
“属下有罪。”
玄枯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战栗。
“抬起头。”
魔天绝的语气依然平缓,但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维度意志。
玄枯不敢再坚持。
他缓缓直起上半身,抬起头。
迎上了魔天绝那双犹如深渊般深邃的眼眸。
“本座叫你来,不是听你认罪的。”
魔天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嗒。
嗒。
“葬血深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字不落。”
“给本座说清楚。”
玄枯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干涩无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脑海中那段犹如梦魇般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回宗主。”
“属下……属下亲眼所见。”
“葬血深渊,被平了。”
“冥狱尸尊,连同整个九幽黄泉化骨大阵,被一拳打成了虚无。”
魔天绝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拳?”
“是。”
玄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极致的恐惧。
“没有动用任何道法。”
“没有法则波动。”
“就是纯粹的物理质量,一拳,将无极巅峰的冥狱尸尊,彻底抹杀。”
魔天绝沉默了。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一拳打爆无极巅峰。
这种事情,他魔天绝也能做到。
但,那需要动用彼岸境的本源,需要调动维度法则。
纯靠物理质量?
这说明对方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步。
“出手的人,是谁?”
魔天绝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玄枯咬了咬牙。
“是一个渊龙族的大能。”
“渊龙族?”
魔天绝的眉头,微微皱起。
万灵妖渊的太古遗种分支里,确实有渊龙一脉。
但那一脉早就没落了,连个混元境都凑不出来,怎么可能平得了葬血深渊?
“你确定?”
“属下确定!”
玄枯语气笃定。
“他头生暗黑龙角,身披龙鳞战甲,那股纯正的太古渊龙血脉,绝对做不了假。”
魔天绝看着玄枯。
“他的境界,你看清了吗?”
这是关键。
能一拳秒杀无极巅峰,至少也是彼岸境。
但彼岸境之间,也分三六九等。
玄枯浑身再次颤抖起来。
他回忆着那股跨越空间席卷而来的恐怖威压,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彼岸境。”
玄枯低着头,不敢看魔天绝的眼睛。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属下感觉……”
玄枯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
“他的气息,比宗主您……”
“还要强。”
静。
万魔大殿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连翻滚的魔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魔天绝坐在王座上。
那张历经无数纪元、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庞。
在此刻。
罕见地,僵住了。
比我还强?
魔天绝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他那沉稳克制的性格底色,差点在这一瞬间崩盘。
这尼玛的?
对吗?!
魔天绝在心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质问。
他可是彼岸境中期!
是屹立在鸿蒙界金字塔最顶端的执棋者!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耗费了多少个纪元?熬干了始魔宗多少底蕴?
彼岸境,那是一步一个脚印,用无尽的岁月和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
每一个小境界的跨越,都难如登天。
现在。
玄枯告诉他。
万灵妖渊那个穷乡僻壤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渊龙族。
不仅是彼岸境。
而且,比他这个彼岸中期还要强?
那是什么境界?
彼岸后期?
甚至……彼岸巅峰?!
开什么维度玩笑!
鸿蒙界就这么大,气运就这么多。
那些活了无数个纪元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有名有姓、被各方势力死死盯着的?
咱们始魔宗的地界上,突然出现了这么牛逼的一个人。
我这个当宗主的。
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魔天绝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内心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他深邃的眼眸,锐利地盯着下方的玄枯。
“你看清楚了?”
“感知没有出错?”
魔天绝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彼岸境的气息,浩瀚如渊,你一个鸿蒙巅峰,如何能断定他比本座更强?”
他在做最后的逻辑推演。
试图找出玄枯感知中的破绽。
玄枯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犯忌讳。
但他不敢撒谎。
“回宗主。”
“属下不敢妄言。”
玄枯咽了一口唾沫,极力用最客观的语言描述当时的感受。
“宗主您的威压,虽然深不可测,但属下依然能感觉到一种法则的浩瀚与包容。”
“但那个人……”
玄枯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战栗。
“那个人的威压,没有任何法则。”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物理重压。”
“在出拳的那一瞬,属下感觉……整个葬血深渊的维度,都被他强行压死了。”
“那种连因果和时光都能瞬间碾碎的力量。”
“属下只在宗门古籍中,关于彼岸巅峰的描述里看到过。”
玄枯把头磕在地上。
“属下断定。”
“那绝对是彼岸后期的极道体修,甚至……就是彼岸巅峰!”
魔天绝沉默了。
彻彻底底地沉默了。
玄枯不敢撒谎,也没有理由撒谎。
更何况,一拳打爆无极巅峰的冥狱尸尊,连同九幽黄泉化骨大阵一起抹除。
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确实不是普通的彼岸境能做到的。
哪怕是他魔天绝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
“彼岸巅峰的渊龙族。”
魔天绝靠在王座的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种级别的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葬血深渊?
为什么会出手帮暗金狻猊一族?
暗金狻猊一族,有什么值得一位彼岸巅峰去庇护的?
突然。
魔天绝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
一个名字。
一个最近在始魔宗内门声名鹊起、被视为万古无一绝世妖孽的名字。
“龙宇。”
魔天绝吐出这两个字。
下方。
玄枯浑身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恍然与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