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庙会
三月十五,是桃花村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庙会。
春风刚吹暖了枝头,田埂边的桃花开得粉粉白白,漫山遍野都是淡淡的花香。这一天,不仅是祭拜土地神、祈求风调雨顺的日子,更是村里一年到头最盛大的节日。祭神、上香、唱大戏、赶集市、套圈、猜灯谜,还有最让人期待的抽奖环节,一桩桩一件件,把整个桃花村衬得喜气洋洋,人声鼎沸。
往年庙会,都是由村长一手张罗。可今年,村长却愁得眉头紧锁,在戏台旁来回踱步,烟袋锅子敲得石凳咚咚响。抽奖的头彩奖品,迟迟定不下来。
往年头彩,无非是一匹粗布、几斤猪肉,或是一斗杂粮,村民们图个吉利热闹,倒也欢喜。可今年大家心气高,都说要办得像样些,提高档次,让十里八乡都看看桃花村的气派。可村集体经费本就紧张,各家凑的份子也有限,想买件像样又拿得出手的头彩,实在为难。
村长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这可咋整?头彩太寒酸,显得咱们村小气;太贵重,又实在掏不起钱。”
旁边几个帮忙张罗的村民也跟着发愁,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忽然,有个中年汉子一拍脑门,高声道:“村长!我倒有个主意!咱们村不是都说苏家那丫头苏岁岁是个小福宝吗?天生福气旺,运气好得邪乎。不如让她来抽头彩!她抽出来的,那就是天意,是土地爷显灵,谁也没话说!”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岁岁那丫头福气重,上次村里分粮,她随手一指,她家就分到了最满的那一袋!”
“还有上次上山采蘑菇,别人半天找不到一朵,她一去就捡了满满一筐,还都是上等好菌子!”
“让福宝抽头彩,肯定能抽出个好彩头!”
村长听得心头一振,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妙!太妙了!就这么办!让苏岁岁来抽头彩,既合天意,又顺民心,谁都服气!”
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一个个兴奋不已,都盼着看看这位小福宝究竟能带来什么惊喜。不多时,苏岁岁便被家人领到了庙会现场。
此时的庙会早已人山人海,不仅桃花村男女老少齐出动,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闻讯赶来看热闹,把戏台前挤得水泄不通。高高的戏台子搭在空地上,梁柱上缠满鲜红的绸带,随风飘扬,锣鼓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戏台正前方,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实木抽奖箱,外面贴着大红喜字,里面塞满了全村人一起凑出来的奖券,厚厚实实,几乎要溢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口箱子。
村长快步走到苏岁岁面前,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一张高高的长条板凳上,俯下身温声叮嘱:“岁岁啊,别怕,一会儿你把手伸进箱子里,随便抓一张纸条出来就行。不用多想,抓到哪张就是哪张,全凭你的福气!”
苏岁岁乖乖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天生目不能视,眼前总是一片朦胧,可心里却比谁都灵透。她听话地伸出白嫩的小手,慢慢探进抽奖箱。
箱里的纸条又多又软,指尖划过一片轻飘飘的纸张。她不急不躁,小手在里面轻轻摸索。旁人都屏住呼吸,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戏台后的锣鼓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盯着她那只小小的手。
忽然,苏岁岁心头一动,冥冥之中似有指引——左边角落处,有一张纸条质地略硬,触感格外踏实,像是在静静等着她。她没有犹豫,指尖一勾,稳稳抓住那张纸条,慢慢抽了出来,乖乖递给村长。
村长连忙接过,手指都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纸条。
只看了一眼,村长眼睛骤然瞪得滚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中了!是头彩!真的抽中头彩了!”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一抽就中!”
“福宝果然名不虚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简直是神仙手啊!”
按照庙会定下的老规矩,谁抽中头彩,大奖就归谁。可苏岁岁是受村长所托,代全村抽选头彩,按道理,奖品该归村里公中。村长心里飞快一转,念头几起几落,原本确实有几分想把奖品扣下充公的心思。可看着周围村民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再低头瞧瞧苏岁岁那张天真无邪、纯净无害的小脸,村长心头一热,脸皮一热,终究抹不开面子。
他当即举起那张头彩奖券,对着全场高声宣布:“这头彩是岁岁亲手抽出来的,福气也是她带来的!按照天意,今年的头彩大奖,归苏家所有!”
村民们轰然叫好,没人觉得不妥,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今年的头彩奖品格外丰厚——是镇上布庄老板感念桃花村民风淳朴,特意捐赠的一匹上等细棉布。布料是温柔的淡粉色,上面绣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纹样雅致,质地柔软,在当时足足值一两银子。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已经是顶顶贵重的东西,足够一家老小做上好几身新衣裳。
苏家人站在人群中,一时之间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村长亲自把那匹粉布递过来时,一家人彻底乐疯了。
苏岁岁的爹娘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道谢。苏老太太更是笑得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眼眶都有些发热。这匹布,颜色鲜亮,花样好看,正是女孩子最喜欢的样子,柔软细腻,摸在手里顺滑极了。
周围村民羡慕不已,围上来纷纷夸赞。
“岁岁这手气,真是绝了!”
“名副其实的小福宝,抽啥中啥!”
“我在这庙会抽了十来年,连个末等奖都没沾过边,人家一出手就是头彩!”
“苏家这是积了大德,祖坟冒青烟,才养出这么个有福气的闺女!”
苏岁岁紧紧抱着那匹粉布,小脸笑得甜滋滋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一口小白牙露出来,可爱极了。她仰起头,对着身旁的苏老太太脆生生地说:“奶奶,这布给您做新衣裳!您穿粉色最好看,显年轻,像天上的神仙奶奶一样漂亮!”
苏老太太听得心都化了,连忙摆手,笑着嗔道:“乖宝,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穿这么娇嫩的颜色,不合适。”
“合适!”苏岁岁固执地摇摇头,小语气坚定无比,“奶奶穿一定好看!谁见了都得说年轻十岁!”
老太太被孙女哄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我们福宝的。”
在全村人羡慕又祝福的目光中,苏家人高高兴兴地抬着这匹细棉布往家走。一路上,遇到的乡邻纷纷上前道贺,还有不少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一摸布料,想沾沾苏岁岁的福气。
这一天,桃花村的苏岁岁,凭借庙会一抽即中的头彩,彻底坐实了“小福宝”的名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人人都知道,桃花村有个双目失明却福气满满的小姑娘,手气旺,心肠好,是个天生的福娃。
而那匹淡粉缀着小黄花的细布,也成了苏家最珍贵的念想,承载着一整个春天的喜气与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