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像是一双温柔却又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座古城的每一块青砖黛瓦。
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里穿行，橹声欸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璃坐在船头，身上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蓑衣，脸上涂满了特制的药膏，遮住了原本绝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
影七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霜牙”。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背后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依旧渗着血丝。
“沈姑娘，前面就是苏州城了。”影七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这里是首富谢无衣的地盘，我们要小心。”
沈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烟雨朦胧的古城上。
“我知道。”她轻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无衣以为我们会逃往北境，投奔雷震，但他想不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之，来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我们的钱不够了。”影七摸了摸怀里，那里只有几两碎银子，“连住店的钱都没有。”
“钱？”沈璃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碎片，“我们会有的。”
苏州城，平江路。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段，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沈璃和影七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间破旧的柴房。
“老板，这柴房我们要了。”沈璃扔下一块碎银子，“不用找零。”
那老板见沈璃虽然穿着破烂，但出手阔绰，也不敢多问，拿了钱就走了。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影七皱了皱眉：“沈姑娘，这里……”
“将就一下吧。”沈璃放下蓑衣，开始清理柴房，“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把这块琉璃变成钱。”
她拿出那块琉璃碎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她在逃亡路上，从谢无衣的庄园里带出来的。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足以证明她的技术。
“影七，你去帮我买点东西。”沈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下一串清单，“硝石、硫磺、木炭、石英砂、纯碱……还有，一些铁器和陶罐。”
影七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沈姑娘，你要做什么？”
“做镜子。”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做这世上最漂亮的镜子。”
接下来的几天，沈璃把自己关在柴房里，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她用石英砂和纯碱烧制玻璃，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制作火药。
影七则负责在外面放风，偶尔出去买些吃的回来。
三天后，柴房里终于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成了！”
沈璃兴奋地喊道。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镜面平整光滑，清晰地映出了她那张涂满药膏的脸。
虽然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但那镜面的清晰度，却是这个时代的工匠无法做到的。
“这就是……镜子？”影七惊讶地看着那面镜子，“比铜镜清楚多了。”
“当然。”沈璃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我现代的技术。在这个时代，它就是无价之宝。”
“那我们把它卖了吧。”影七说道，“卖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
“不。”沈璃摇了摇头，“这东西不能随便卖。若是被谢无衣的人看到，我们就死定了。”
“那怎么办？”
“我要开一家店。”沈璃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一家只卖镜子和琉璃的店。”
苏州城，西市。
这里是贫民窟，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沈璃在这里租下了一间废弃的铺面，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琉璃阁”。
铺面不大，装修也很简陋，但橱窗里摆放的那几面镜子，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开业的第一天，琉璃阁就引起了轰动。
“天哪！这镜子也太清楚了吧！”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镜子！”
“我要买！多少钱我都买！”
人群蜂拥而至，将琉璃阁围得水泄不通。
沈璃戴着面具，坐在柜台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镜子不卖。”她淡淡道，“只租。”
“只租？”众人一愣，“怎么租？”
“一面镜子，租金一百两银子一天。”沈璃竖起一根手指，“若是弄坏了，照价赔偿，一千两。”
“一百两？！你抢劫啊！”
“就是！太贵了！”
众人虽然骂骂咧咧，但看着那清晰的镜面，又舍不得离开。
在这个时代，铜镜模糊不清，而沈璃的镜子却能清晰地照出脸上的毛孔，这对于那些爱美的富家小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不买拉倒。”沈璃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缺钱。”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群身穿锦衣的护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谢无衣的大管家，谢福。
“听说这里有人在卖镜子？”谢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家少爷想见识见识。”
沈璃心中一紧。
谢无衣的人，终于来了。
“镜子不卖，只租。”沈璃重复了一遍。
“租？”谢福冷笑一声，“我家少爷看上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租。来人，给我把镜子拿走！”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想要抢夺镜子。
“住手！”
影七身形一闪，挡在柜台前。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谢家办事？”谢福大怒。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沈璃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谢福，“若是想买镜子，就拿钱来。若是想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谢福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小的商户，也敢跟我谢家作对？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我知道。”沈璃淡淡道，“谢无衣，江南首富。不过，那又如何？”
“你……”谢福气结，“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走了。
沈璃看着他们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姑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影七低声说道。
“我知道。”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谢无衣是个贪婪的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也正等着他来。”
“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他知道，这琉璃阁，不是他谢家能碰的。”沈璃从柜台下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这是‘石灰粉’，若是他们敢再来，我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当天晚上，琉璃阁就遭到了袭击。
一群黑衣人趁着夜色，潜入了琉璃阁。
“什么人？！”
影七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杀！”
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沈璃见状，立刻将手中的石灰粉撒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
“有毒！有毒！”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石灰粉迷了眼睛，顿时乱作一团。
影七趁机出手，几剑就解决了战斗。
“沈姑娘，快走！”影七拉着沈璃，从后门逃了出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屋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他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正是谢无衣。
“谢无衣！”沈璃心中一惊。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谢无衣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挡在沈璃面前，“你弄坏了我的镜子，还打伤了我的手下，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是你的人先来抢东西的。”沈璃冷冷道。
“抢？”谢无衣轻笑一声，“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商户，也敢跟我作对？”
“那又如何？”沈璃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凭本事做的镜子，为什么要给你？”
“凭本事？”谢无衣盯着沈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的本事，不就是我想学的本事吗？只要你肯把做镜子的方法交给我，我就放过你。”
“做梦！”
沈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火药包。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快走！”
沈璃拉着影七，趁着混乱冲进了小巷。
“沈璃！”
谢无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满是怒火，“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这苏州城，是我的地盘！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沈璃和影七在小巷里狂奔。
“沈姑娘，我们去哪里？”影七问。
“去码头。”沈璃喘着粗气，“我们离开苏州。”
“可是，我们的钱……”
“不要了。”沈璃咬了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
两人来到码头，上了一艘去杭州的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沈璃看着渐渐远去的苏州城，心中五味杂陈。
“谢无衣，我们还会再见的。”她轻声说道，“下次见面，我一定不会输。”
船舱里，影七正在处理伤口。
“沈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沈璃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面破碎的镜子，“只是可惜了这面镜子。”
“没关系。”影七安慰道，“我们还会做出更好的镜子。”
沈璃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突然笑了。
“对，我们还会做出更好的镜子。”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要让谢无衣知道，这琉璃阁，不是他谢家能碰的。”
窗外，雨还在下。
江南的烟雨，依旧缠绵悱恻。
但沈璃的心，却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复仇的火，也是希望的火。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