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那一米九的块头,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动他。
“晚娘,清禾,你们来钉!”
秦城咬着牙说道。
“好……好……”
林晚娘痴痴地答应着,手抖得厉害。
林清禾也是,捡了好几次才把锤子捡起来。
两人紧紧握着锤子,就像最初紧紧握着剔骨刀,面对屠夫秦城时那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们握着锤子,是为了和秦城一起抵御风雪,守护彼此。
“砰!砰!砰!”
一锤,两锤,三锤……
木板终于钉死了。
风声还在外面嚎,但屋里安静了。
秦城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后背的衣服也被雪水打湿,一片冰凉刺痛。
“没事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有些哑。
林清禾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林晚娘也瘫坐在一旁,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这一夜格外漫长,谁都没有心思再睡。
风一阵紧似一阵,屋顶时不时传来积雪滑落的闷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小了。
又过了一阵,窗户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亮。
不是雪光,是日光。
秦城推开活扇的窗板,阳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雪停了。
林晚娘和林清禾踉踉跄跄走到窗前,看着晴朗的天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秦城的心头大石头落地,也情不自禁地把她们揽进怀里。
两人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
“谢谢你,秦城。”
林晚娘的声音很轻。
林清禾红着脸,小声说:“秦城,我一开始还不信你,可没想到你竟然能未卜先知,你可真神了。”
“傻丫头,我只不过是会看一些气象。”
秦城笑着说道,轻轻松开了怀抱。
小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靠在里屋的门框上,静静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人,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屋里的暖意还没散尽,屋外就传来阵阵哭声。
“你们先留在家里,我出去一下……”
秦城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村子里半数土屋塌了,断梁残垣散落在雪地里。
废墟中压着一具具冻僵的尸体,有老人,也有孩子。
幸存的人裹着破衣烂衫,冻得瑟瑟发抖,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冻烂了手脚,哀嚎不止。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唯有秦城家的土屋完好无损。
林清禾跟在秦城身后,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抓住秦城的胳膊:“秦城,我们去救救他们吧……”
秦城眉头紧锁。
唇寒齿亡,周围的人都死光了,后续生存、寻粮只会更难。
但这乱世,救人也不能乱救。
可以救,但得听我的。只救本分老实、身强力壮的。至于心术不正的、好吃懒做的,还有老弱病残,只能听天由命。”
秦城语气冰冷的说道。
林清禾虽有不忍,却也知他说得在理,便点了点头。
秦城第一个去的便是老里长家。
所幸老里长只是轻微冻伤,他家的房子也算完整。
见秦城走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亮,满是愧疚:“秦……秦屠户,是老夫糊涂,没听你的劝啊……是老夫对不起大家……”
“活着就好,里长你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大家都听你的,后续的事情还得你来做。”
秦城没多废话,扔给老里长一块面饼,转身便走。
老里长攥着面饼,看着他的背影,连连点头。
离开里长家,秦城径直走向老猎户家。
老猎户常年上山打猎,熟悉山里情况。
灾年里庄稼绝收,打猎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这也是秦城最想救他的原因。
老猎户被埋在茅草堆里,却还清醒着。
秦城把他救出来,老猎户连连道谢。
“您老别谢我,先养好伤要紧。”
秦城把老猎户扶到避风处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粗粮递过去,“这点粮食您先吃着,等雪化些,咱们再从长计议。”
老猎户望着手里的粮食,愣了好一会儿。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压价收猎物、蛮不讲理的秦屠户?
秦城没有理会老猎户异样的眼神,走出老猎户家,远远便看到了李三和王老五的小院。
走过去一看,李三冻得没了气息,王老五断了一条腿,躺在雪地里哀嚎。
这俩人都是单身汉,家里也没有什么亲人。
昨天拿了自己的工钱,非但没有去买粮,反而是去换了酒,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秦屠户……秦哥,救救我……”
王老五哀嚎着叫道,可秦城无动于衷。
林清禾又想上前,被秦城一把拉住。
“别去。救活他们,只会满嘴污言秽语,说不定哪天趁乱,还会打你们的主意。”
秦城语气冰冷,林晚娘也上前拉住林清禾,轻轻摇头。
接着,秦城带着两姐妹在村子里忙活了大半天,帮着救人。
老里长缓过劲来后,开始张罗着清点伤亡、安置灾民,村里渐渐有了些秩序。
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秦城才领着两姐妹回家。
一进院子,他就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林晚娘和林清禾也好不到哪去,但还苦撑着去烧火做饭。
秦城靠在墙边,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思。
这两人穿着破旧的布衣棉袄,灰头土脸的,可依旧遮不住窈窕的曲线。
若是梳妆打扮换一身行套,绝不是普通村妇能比的。
更让他起疑的是,她们似乎都识文断字——前两天村里贴告示,他无意间看到两姐妹站在告示前,眼神专注。
林清禾曾在雪地里用树枝写字,字迹工整,被林晚娘看到后急忙擦去。
方才给村民包扎,林清禾的手法也利落得不像普通人家教的。
这三姐妹,绝对不简单。
秦城正暗自思索着,一个猥琐的身影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秦城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没想到这个村子里最应该死在暴风雪下的家伙,却还活着。
那人个子矮小,满脸冻疮,一张嘴露出两颗泛黄的豁牙,正是原身的狐朋狗友,王豁牙。
王豁牙凑上来,嬉皮笑脸道:“秦哥,你可真行啊,未卜先知啊。这一场暴雪下来,你们一家四口都好好的,连房子都完好无损。”
秦城没理他,眼神冰冷:“有事就说,没事滚远点。”
王豁牙也不生气,眼神越过秦城,往屋里瞟,直勾勾地盯着躲在门后的三姐妹。
“秦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初可是我出的主意,让你从逃荒队伍里把那三个美人捡回来,说好的,那俩大的归你,小的归我。现在那小美人又回到你身边了,该把小桃给我了吧?”
秦城身形一晃,一米九的魁梧身躯挡在门前,冷冷的说道:“我的人,你也敢打主意?”
“秦哥,当初可是说好了的!”
王豁牙脸上的笑容僵住。
“反悔又如何?你还敢明抢?”
秦城没有多废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杀意。
王豁牙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眼珠一转,“哼,秦哥,我知道这个小桃是你从钱老大手里抢回来的。你跟小弟说句实话,钱老大一家被灭门,和你有没有关系?”
秦城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钱老大灭门?我怎么不知道?”
王豁牙嗤笑一声,“你还装?镇上都传开了,说是青龙寨干的。可你跟刘黑子从小关系最好,就算不是你干的,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秦城眼神一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有能耐,你去问刘黑子。赶紧滚,我这已经是对你客气的了。”
王豁牙看着秦城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有些犯怵。
“翻脸不认人了?好啊,你等着!那个小妮子早晚是我的!”
王豁牙望着躲在里屋的小桃,舔了舔嘴唇,满是不甘地转身走了。
看着王豁牙的背影,秦城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这祸害知道原主抢人的事,还敢威胁他,更惦记小桃,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虽说现在村子里一片混乱,死个人引不起什么注意。
但钱家刚被灭门,王豁牙就跟着死了,难免引人怀疑。
秦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