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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十八章 军嫂

    林晚晚是被早饭的香味弄醒的。

    不是食堂打回来的那种——食堂的早饭虽然不差,但总带着一股大锅饭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没什么惊喜。今天这个香味不一样,是葱花炝锅的味道,混着鸡蛋的焦香,从厨房的门缝里钻进来,勾得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跟着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发现旁边是空的。顾行舟睡的那半边床被子已经叠好了,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中间的枕头被挪到了床头,整整齐齐地靠在两个枕头旁边。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穿上拖鞋,扶着腰走出卧室。

    厨房里,顾行舟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碗,正在往锅里倒鸡蛋液。他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衬衫——林晚晚做的那件——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围裙系在腰间,是林晚晚用碎布头拼的,碎花的,系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林晚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炒鸡蛋。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问。

    顾行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锅:“六点。”

    “六点?”林晚晚打了个哈欠,“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

    “做饭。”

    林晚晚看了看锅里的鸡蛋——有点糊了,但不算太糊,还能吃。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西红柿,菜刀歪在一旁,刀面上沾着西红柿的汁水。

    “你切西红柿切了多久?”她问。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半个小时。”

    林晚晚笑了。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锅铲,把火关小,翻了翻锅里的鸡蛋。鸡蛋炒得有点老,但葱花放得刚好,香味出来了。

    “第一次做饭?”她问。

    “嗯。”

    “不错,比我第一次强。”林晚晚把鸡蛋盛出来,又把西红柿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了两下,“我第一次做饭把锅烧穿了。”

    顾行舟看着她利落地炒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起来。”他说,“我可以做。”

    “我知道你可以。”林晚晚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进盘子里,“但你做一顿饭要一个小时,等你做完我都饿死了。我教教你,以后就快了。”

    顾行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手心贴着她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林晚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菜。

    “干嘛?”她问,声音有点紧。

    “抱一下。”他说。

    “大早上的,抱什么抱?”

    “想抱。”

    林晚晚的耳朵红了,但没有挣开。她把盘子端到方桌上,转过身,看着顾行舟。

    “行,抱完了。吃饭。”

    顾行舟松开手,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去盛粥了。

    早饭是小米粥、炒鸡蛋、馒头、咸菜。林晚晚喝了一口粥,发现粥熬得不错,米烂了,汤稠了,火候刚好。

    “粥是你熬的?”她问。

    “嗯。”

    “熬了多久?”

    “一个小时。”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心里算了一下——六点起来,熬粥一个小时,切西红柿半个小时,炒鸡蛋又折腾了十几分钟。也就是说,他从六点一直忙到快七点半,才做出这顿饭。

    她忽然有点心疼。

    “行舟,”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他碗里,“以后你不用起那么早。早饭我来做,你多睡一会儿。”

    “你怀孕了。”

    “怀孕又不是残疾。”林晚晚喝了一口粥,“再说了,你白天训练那么累,晚上还要加班,睡不够身体扛不住。”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晚晚。”他叫她。

    “嗯。”

    “你在心疼我?”

    林晚晚被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红了。

    “谁心疼你了?我是在替孩子心疼她爹。”

    顾行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粥。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上午,顾行舟去团部上班了。林晚晚在家做活——襁褓还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她要把系带再加固一下,边角再锁一道边,确保结实耐用。

    张嫂子来串门的时候,看见她在做襁褓,又“啧啧”了半天:“妹妹,你这手艺,以后大院里谁家生孩子都来找你做襁褓,你光接这个活就能挣不少。”

    林晚晚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一个襁褓做三天,接多了别的活就做不了了。”

    “也是。”张嫂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妹妹,你昨天领了证,今天就是正式的军嫂了。军嫂有军嫂的规矩,你知道不?”

    林晚晚手上的针顿了一下:“什么规矩?”

    “也没什么大规矩,就是——男人在部队,咱们在家属院,要互相照应,不拖后腿。男人出任务的时候,家里的事自己扛,不哭不闹不找麻烦。逢年过节,要给部队的官兵们包饺子、做鞋垫、缝衣服,算是拥军。”

    林晚晚点了点头。这些事她上辈子不懂,但现在她是军嫂了,她得懂。

    “还有,”张嫂子笑了笑,“最重要的一条——不能给自家男人丢脸。你做的衣服、你挣的钱、你在院子里的名声,都是你男人的脸面。”

    林晚晚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张嫂子。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给行舟丢脸的。”

    张嫂子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会。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军嫂。”

    下午,林晚晚做完了襁褓,又开始做小禾的条绒外套。枣红色的条绒布,柔软厚实,秋天穿正合适。她把布裁好,锁边,缝肩线,上袖子,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顾行舟的衬衫领口她用的是普通的涤棉布,那个布料挺括但不耐穿,洗几次就软了。下次再做,要用好一点的料子。

    下次再做。她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什么叫“下次再做”?她怎么已经开始想下一次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条绒布,又看了看衣柜方向——顾行舟的军装挂在里面,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

    她叹了口气,承认了吧,林晚晚,你就是想给他做衣服。不是因为他缺衣服,是因为你喜欢看他穿你做的衣服的样子。

    晚上,顾行舟准时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那件做了一半的条绒外套,枣红色的,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孩子穿的。

    “小禾的外套?”他问。

    “嗯。”林晚晚正在缝纫机上走线,头也没抬,“秋天穿的。”

    顾行舟走过去,拿起那件半成品看了看。针脚细密,剪裁合体,领口处还绣了一朵小小的花。

    “这是什么花?”他指着那朵绣花。

    “小雏菊。”

    “为什么绣小雏菊?”

    林晚晚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她喜欢小雏菊。因为小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因为她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只能把心意一针一线地绣在衣服上,希望他有一天能看见,能看懂。

    “好看。”她最终说,“就是好看。”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外套放回桌上,去厨房做饭了。

    今天他学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时蔬。林晚晚在客厅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油锅“刺啦”一声,然后是锅铲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顾行舟被油烟呛到的咳嗽声。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在训练场上吼得全团发抖的冷面团长,被油烟呛得直咳嗽。要是被他的兵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二十分钟后,顾行舟端着两盘菜出来了。西红柿炒鸡蛋比早上好多了,鸡蛋嫩了,西红柿出汁了,颜色也好看。清炒时蔬有点咸,但林晚晚没说,就着馒头吃了大半盘。

    “好吃吗?”顾行舟问。

    “还行。”林晚晚夹了一筷子鸡蛋,“比早上强。”

    “明天继续学。”

    “学什么?”

    “红烧肉。”顾行舟看着她,“你上次做的那个,我想学。”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明天我教你。”

    吃完饭后,顾行舟去洗碗,林晚晚继续做活。八点多的时候,她放下针线,扶着腰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大院。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就哗哗地响。操场上还有战士们在加练,口令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大院的那天——六月的傍晚,她挺着六个月的孕肚站在大门口,浑身湿透,又累又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她站在这里,肚子里的孩子快八个月了,身边有了一个会给她做早饭、会学做饭、会把扣子给她的男人。她有了自己的裁缝铺,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在大院里的名声和地位。

    三个月,她用了三个月,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晚晚。”

    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滴着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晚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行舟。”

    “嗯。”

    “你说,小禾生下来以后,像谁?”

    “像你。”

    “万一像你呢?”

    “像我不好吗?”

    林晚晚想了想:“像你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冷了。我怕她长大了嫁不出去。”

    顾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嫁出去了吗?”

    林晚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那是没办法,挺着肚子找上门来的。小禾可不能学我。”

    “她不用学你。”顾行舟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有爹有妈,不用自己找上门。”

    林晚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秋天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林晚晚不觉得冷。她靠在他怀里,他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行舟。”

    “嗯。”

    “以后每年秋天,你都教我做一个菜。”

    “好。”

    “学到老了,你就是大厨了。”

    “嗯。”

    “到时候你做给我吃,我什么都不用干了。”

    顾行舟低下头,在她头顶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他说,“我做到老,你吃到老。”

    林晚晚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又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整个军区大院。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夜训结束的口令声,战士们喊着口号回营房,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103室的灯还亮着。缝纫机停了,厨房的灶台收拾干净了,方桌上放着明天要用的面粉和鸡蛋——顾行舟说他想学做手擀面。

    林晚晚靠在顾行舟怀里,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小禾今天很乖,没有踢她,只是轻轻地翻了个身,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小禾睡了。”林晚晚轻声说。

    “嗯。”顾行舟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也累了。”

    “她累什么?她又不用做饭。”

    “她在长身体。”

    林晚晚笑了。她抬起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硬朗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是她熟悉的、专注的表情。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顾行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晚晚。”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今天亲了我两次。”

    “所以呢?”

    “所以我得亲回来。”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最后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是碰。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留了一秒钟,然后离开。

    林晚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顾行舟。”她叫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发飘。

    “嗯。”

    “你从哪里学的?”

    “没学。”他的耳朵红了,“就是想亲。”

    林晚晚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三秒钟,然后离开。

    “扯平了。”她说。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没扯平。”他说,“你亲了我三次,我只亲了你四次。”

    “那你还多了一次。”

    “所以你还欠我一次。”

    林晚晚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

    “跟你学的。”

    林晚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

    亲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又欠了一次吗?

    她看着顾行舟嘴角那个越来越大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被他套路了。

    “顾行舟,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他说。

    林晚晚气得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但锤得很轻,像是在挠痒痒。

    顾行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晚晚。”他说。

    “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亲我。”

    林晚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顾行舟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像是给这对新婚夫妇留一点私密的空间。

    远处的操场上,最后一声熄灯号响过,整个营区陷入了沉睡。

    103室的灯也灭了。

    但黑暗中,两个人还醒着。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均匀的呼吸。

    “行舟。”

    “嗯。”

    “晚安。”

    “晚安,晚晚。”

    “晚安,行舟。”

    “晚安,小禾。”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爸爸,晚安,妈妈。

    夜深了,军区大院安静下来。只有秋风还在吹,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在哼一首摇篮曲。

    103室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同步,心跳渐渐同频。

    从今天起,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不是“孩子他爹”和“孩子他妈”,不是“顾团长”和“林裁缝”,而是丈夫和妻子,是这个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

    但对他们来说,这份普通,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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