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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力

    殿试过后,朝堂局势看似趋于平稳,实则暗涌更甚。韩王李不宜远在幽城,却暗中安插在京中的势力愈发猖獗,私结官员、克扣军饷,屡屡触碰帝后两方的底线,成了横在朝堂中间的一块顽石。李原年轻气盛,早已对此忍无可忍,却苦于无计可施;武姒虽有心清理,却不愿贸然出手,徒耗自身势力,正静待合适的契机,而这份契机,很快便由南衫送到了眼前。

    这日早朝,礼部官员递上奏折,揭发京郊卫所指挥使周显——韩王安插在京城兵权中的核心心腹,私吞军粮、纵容部下欺压百姓,更暗中私藏兵器,意图不轨。奏折言辞确凿,附上数份铁证,一时间满朝哗然,众臣议论纷纷。

    李原当即拍案震怒,正要下令将周显拿下,却见百官神色各异,韩王一派的官员纷纷出言包庇,以“证据不足”“恐动摇军心”为由阻拦,一时间朝堂争执不休,李原脸色铁青,却被堵得无话可说。

    武姒端坐凤位,冷眼旁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阶下立着的南衫身上。只见他神色淡然,仿若无事,可方才奏折呈上的时机,恰好是她与李原皆察觉到韩王势力张狂之时,这份恰到好处,绝非巧合。她心头了然,这份奏折,十有八九出自南衫的谋划。

    果不其然,待朝堂争执渐歇,南衫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响彻大殿:“陛下,太后娘娘,臣有话奏。”

    “南状元但说无妨。”李原急切开口,满心指望他能解围。

    南衫抬眸,目光扫过一众韩王党羽,语气铿锵有力:“周显罪证确凿,粮册账薄、受害百姓证词、私藏兵器的地点皆已列明,何来证据不足之说?韩王远在边境,却纵容手下在京中横行不法,藐视皇权、扰乱朝纲,若今日姑息,日后必成大患!臣愿亲自带人前往京郊卫所,查封罪证,将周显捉拿归案,还朝堂一个清明!”

    他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直接点破韩王势力的祸心,不给包庇之人半分辩驳余地,更主动请缨担下此事,既解了李原的困局,也顺理成章地将韩王势力的把柄,递到了帝后眼前。

    武姒眸中精光一闪,心中对南衫的考量又深了一层。此人聪慧至极,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既不得罪帝后任何一方,又借着铲除韩王势力的由头,同时讨好两方,还能借机树立自己的威信,手段之圆滑、谋划之周全,远超寻常新科官员。

    当日午后,南衫便雷厉风行,带人查封京郊卫所,将周显与一众党羽一网打尽,所有罪证悉数呈到御前,韩王在京中最关键的兵权势力,就此被连根拔除。

    消息传开,李原大喜过望,当即重赏南衫,愈发认定他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对其信任更甚从前。而裕乾宫内,武姒看着案上南衫呈上的罪证清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定,此前对南衫双面逢迎的疑虑,此刻尽数化作笃定的决断。

    “娘娘,南状元此番行事,实在漂亮,不费咱们一兵一卒,就拔除了韩王的爪牙,可见他心里,还是偏向娘娘的。”容安侍立一旁,开口说道。

    武姒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杀伐果断的冷锐:“偏向?他谁也不偏向,只偏向他自己。南衫太聪明,聪明到懂得借力打力,在帝后之间游刃有余,可太过圆滑的棋子,留着终究是隐患。”

    她此前虽察觉南衫的双面心思,却始终惜才,想给他留有余地,可此番南衫借除患之事两头讨好,既赚了李原的信任,又在她面前展露才干,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两边都不得罪,待价而沽。

    “但他的才学,是当之无愧的肱骨之才。”武姒缓缓起身,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哀家给过他机会,如今,要么全心归附,彻底斩断与皇帝的牵扯,唯哀家之命是从;要么,就别怪哀家心狠,留不得他。这般人物,不能为哀家所用,便只能死,绝不能让他倒向皇帝,成为咱们的祸患。”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掌权者不容置喙的决绝。南衫的才干确实值得拉拢,可这份摇摆不定的心思,必须彻底掐断,从今往后,南衫只有两条路可选,再无左右逢源的余地。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传话给南状元?”容安躬身问道。

    “不必。”武姒摆了摆手,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时机未到,先让他得意几日,哀家自会找机会,挑明此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备车,哀家要亲自去一趟武家老宅。”

    武家作为太后的娘家外戚,如今早已是派系林立,掌权的武三爷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其余旁支子弟更是争权夺利、不堪大用,唯独武淮、武稚两兄弟,虽是武家嫡系,却因母亲出身低微,在府中备受排挤,常年不得志,空有一身才干却无处施展。此前武姒便从容安口中得知,两兄弟品性端正、颇有能力,只是一直被打压,此番她暗访武家,便是要为两人解围,重新挑选武家话事人,彻底整顿武家。

    武家老宅内,一派剑拔弩张的景象。

    武三爷端坐主位,面色嚣张,对着跪在堂下的武淮、武稚两兄弟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孽种,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崽子,也敢插手武家的产业?还敢搜集我欺压百姓的证据,真当我不敢动你们!今日若不交出账册,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武淮挺直脊背,神色沉稳,毫无惧色:“三爷,你强占民田、残害无辜,违背家规国法,我身为武家子弟,自然要制止。账册我绝不会交,你若一意孤行,休怪我们报官,闹到太后娘娘面前!”

    武稚站在身侧,一身少年英气,眼神锐利,附和道:“三爷,武家不能毁在你手里,太后娘娘英明,定然不会纵容你的恶行!”

    武三爷气得面色通红,抬手就要让人将两人拿下,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住手!”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武姒身着素色常服,周身气场沉稳冷冽,在容安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堂内,目光扫过武三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武三爷见状,心头一惊,连忙起身行礼,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换上谄媚的笑意:“太、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武姒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武淮、武稚两兄弟身上,见他们虽衣衫有些凌乱,却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卑躬屈膝,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赞许。她淡淡开口,声音冰冷,直指武三爷:“武三爷,在府中欺压嫡系子弟,横行霸道,真当哀家看不见?”

    武三爷脸色一白,连忙辩解:“娘娘恕罪,是这两个孽种不懂规矩,臣只是在教训他们……”

    “教训?”武姒冷笑一声,眸中满是厉色,“他们是武家嫡系血脉,轮得到你一个旁支教训?你这些年在京中为非作歹,强占民女、残害百姓,哀家早已心知肚明,此前念及同族情分,未曾追究,如今你还敢排挤同族、妄图一手遮天,谁给你的胆子!”

    她字字铿锵,威压尽显,武三爷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言语。

    武姒挥挥手,示意容安将武淮、武稚扶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两人:“委屈你们了。”

    两兄弟起身,对着武姒躬身行礼,满是感激:“多谢太后娘娘解围。”

    武姒细细打量着两人,武淮沉稳内敛、心思缜密,有文官之才;武稚身手矫健、果敢坚毅,有武将之姿,皆是可塑之才,远比武三爷之流靠谱得多。她沉声开口,对着满院武家族人说道:“从今往后,武家内务,由武淮、武稚两兄弟协理,武三爷闭门思过三月,无哀家命令,不得踏出府门一步。若再有排挤两兄弟、争权夺利者,一律按家规处置,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武三爷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其余族人也纷纷噤声,知晓太后这是要扶持武淮、武稚两兄弟了。

    返回宫中的马车上,武姒靠在软垫上,对着容安吩咐道:“容安,你私下里去考察武淮、武稚两兄弟的能力,事无巨细,一一记下来回报哀家。他们的品行才干,哀家看在眼里,但想要坐稳武家话事人的位置,还需真本事。”

    她整顿武家,绝非一时兴起,武家是她在朝堂的外戚根基,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扶持品行端正、有能力的武淮武稚,既能清理武家蛀虫,又能培养自己的嫡系势力,日后无论是对抗皇帝,还是制衡韩王,都多了两份坚实的依仗。

    容安躬身领命:“奴才遵旨,定会仔细考察两人的才干、心性,确保他们能担当大任,不负娘娘所托。”

    武姒点点头,眸中思绪万千。

    南衫那边,她已定下最后的底线,要么归心,要么覆灭;武家这边,她也要开始扶持新的嫡系势力,逐步稳固根基了。毕竟,动了韩王的人,李不宜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就放过她和皇帝的。

    就看谁,棋高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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