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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太后又在算计谁 > 南衫

南衫

    容安叩首立誓的那一刻,武姒眼底的沉郁尽数化作筹谋的冷锐。唐欢儿自以为攥住了容安的软肋,逼得他进退两难,却不知这反倒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俯身轻轻扶起容安,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沉定却掷地有声:“哀家知你心中恨意难平,也懂你的忠义难择。既然唐欢儿与李原一心要你倒戈,那便遂了他们的愿——你且假装投靠他们,假意被仇恨裹挟,成为咱们安在他们身边的眼。”

    容安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随即恍然大悟,紧绷的肩头瞬间松缓:“娘娘是要奴才做内应?可陛下与唐才人多疑,奴才若是轻易松口,怕是会引他们疑心。”

    “这一点,哀家自然想过。”武姒缓步走回案前,指尖轻点桌面,细细谋划,“你回去后,不必立刻应下,只需表现出动摇、纠结,对哀家心生怨怼的模样,拖上两日再松口。越是犹豫,越是符合你被旧恨刺痛的心境,他们才越会信你。你只需将他们的谋划、一举一动悉数传回,其余的,哀家自会处置。”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狠绝:“至于武三,明日一早,你便暗中收集他强占民女、残害婉儿的证据,不必声张,待我选好新的武家掌权人,,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对了,此前你寻到的那位写《定国论》的书生,可有参加殿试,殿试在即,此人胸有丘壑,若是能入仕,必是肱骨之臣”

    容安心头一震,连忙回道:“回娘娘,那书生名唤南衫,正是此次参加殿试的贡士。”

    武姒眸中精光乍现,指尖一顿:“南衫?甚好,此人文韬谋略远超常人,殿试之上,务必多加留意,此人是重中之重。”

    此后两日,宫里的气氛愈发微妙。容安侍奉武姒时,时常神色恍惚,应答间少了往日的恭顺热忱,多了几分疏离敷衍,甚至偶尔会对着武家方向暗自蹙眉,满是怨怼之意。这般反常,很快被暗中观察的唐欢儿眼线看在眼里,报给了皇帝与唐欢儿。

    静思偏殿内,唐欢儿听了眼线的回禀,唇角勾起得意的笑,转头看向面色沉郁的李原,胸有成竹道:“陛下放心,容安这是彻底动摇了。任他再忠心,也抵不过心上人惨死的仇恨,再过一日,他必定会来投靠咱们,到时候,武姒身边就没了可用的心腹,咱们行事便容易多了。还有那殿试贡士南衫,臣女知晓,他便是那篇惊才绝艳的《定国论》作者,此人才智绝顶,务必抢先拉拢,绝不能落入武姒手中!”

    李原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期待:“甚好!只要容安倒戈,掌控武姒动向,再拉拢南衫与新晋学子,待势力壮大,便可一举将她拉下马!”

    ......

    殿试当日,天光大亮,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齐聚,新科贡士们垂首而立,气氛肃穆。李原端坐龙椅,看似威严,眼神却频频瞟向凤位的武姒,满是戒备;武姒身着华贵朝服,气场沉稳,目光径直落在人群中的南衫身上,细细打量。

    南衫身着素布长衫,身姿挺拔如竹,虽衣着朴素,却周身透着清贵傲骨,垂首侍立间沉静自若,全然无半分紧张。待考题下发,众人皆伏案苦思,他却提笔即书,行文流畅,策论之中针砭时弊、谋划国策,处处可见《定国论》中的远见卓识,格局之开阔,远超同届学子。落笔之时,他抬眼飞快扫过殿上,目光在帝后身上稍作停留便收回,神色无波,却将两方态度尽数收于眼底。

    阅卷之时,考官们无不惊叹,李原亲阅南衫答卷,见其文才卓绝,句句合他心意,当即敲定南衫为新科状元,心中笃定,此人必能为己所用。

    传胪唱名后,南衫状元及第,一时风头无两。帝后两方的拉拢之争,即刻拉开帷幕。

    李原率先出手,当日便以天子之名,召南衫入御书房单独觐见,言语间极尽礼遇,全然放下帝王身段。他亲手将南衫的答卷放在案上,笑着提及:“朕早年间便读过《定国论》,深觉作者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方知,竟是爱卿所作。爱卿才学,堪称我离国翘楚,朕正值用人之际,欲破格提拔你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日后伴朕左右,参议朝政,你可愿效忠朕,辅佐朕亲政掌权?”

    说罢,李原目光灼灼地看着南衫,满是势在必得。他许以高位实权,又以知音之姿提及《定国论》,自认拿捏住了寒门学子渴求仕途、渴望知遇的心思,笃定南衫必会倾心归顺。

    南衫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谦卑,语气恳切至极:“陛下圣明,能得陛下赏识,是臣三生之幸。臣出身寒门,苦读多年,只求遇明主,施展抱负,陛下如此厚待,臣感激涕零,此生愿誓死效忠陛下,为陛下鞠躬尽瘁,助陛下稳固皇权,亲理朝政!”

    他说话时,眼神始终平视李原,带着书生对明主的赤诚,没有丝毫闪躲,一番话情真意切,字字戳中李原心意。李原大喜过望,当即拍着他的肩头,认定南衫已是自己的嫡系心腹,连声道:“好!好!有爱卿相助,朕大事可成!”

    南衫退出御书房,面上的恳切分毫未减,转身便往裕乾宫而去,神色依旧从容,无半分破绽。

    裕乾宫内,武姒早已等候,容安侍立一侧。南衫入殿后,并未像面对李原那般急切表忠,反倒从容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臣南衫,参见太后娘娘。”

    武姒抬眸,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缓缓开口,直戳要害:“南状元,《定国论》一文,哀家早已拜读,文中治国之策、安邦之谋,绝非寻常书生能及。你方才在御书房,对陛下许下效忠之诺,此刻又来哀家宫中,是何用意?”

    她没有遮掩,直接点破他与李原的会面,尽显掌控全局的底气,同时目光紧紧锁住南衫,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南衫心中一惊,暗叹太后果然敏锐,面上却依旧镇定,躬身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赤诚:“娘娘明察,臣方才所言,不过是权宜之计。臣深知,陛下虽有亲政之心,却心性浮躁,易被旁人蛊惑,朝中根基浅薄,并非能托付终身的明主。而娘娘临朝理政,稳大局、安朝野,有治国之能,更有识人之明,臣所作《定国论》,所求的便是娘娘这般能懂臣谋略、容臣施展的君主。”

    他抬眸看向武姒,眼神真挚,语气坚定:“臣愿效忠娘娘,为娘娘打理朝政,制衡朝臣,助娘娘稳固权柄,实现《定国论》中所言的盛世之景。方才应对陛下,不过是暂避锋芒,不愿过早得罪陛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娘娘明鉴臣的忠心!”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情感到位,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全然信服。可武姒看着他,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南衫抬眼表忠时,眼神虽真挚,却在提及“暂避锋芒”时,眼尾极快地垂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语速也比之前快了半拍,并非全然的坦荡;且他行礼时,双手拱起的弧度、躬身的角度,都精准得恰到好处,像是刻意演练过,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多了几分刻意的周全。

    这份过于完美的表现,反倒让武姒心头微凝。她阅人无数,真正忠心归降之人,要么带着急切的赤诚,要么带着几分忐忑,绝无这般事事妥帖、毫无破绽的模样。南衫太过聪明,聪明到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反而透着刻意。

    但她并未点破,眼下正是拉拢学子、制衡李原的关键时期,南衫有才,且暂时偏向自己,贸然拆穿并无益处。武姒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疑虑,唇角微扬,语气缓和,尽显赏识:“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你既愿追随哀家,哀家必不负你,日后朝堂之上,必有你一展拳脚的天地。”

    南衫连忙再次行礼,谢恩之声恭敬无比,退下之时,步伐沉稳,垂首敛目,全程无半分疏漏,让一旁的容安都深信,他已彻底归心。

    而南衫走出裕乾宫后,面上的谦卑与赤诚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淡然。他轻抚衣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城府——帝后两方相争,局势未明,他身为寒门学子,贸然站队只会引火烧身。如今既得太后赏识,又获皇帝信任,两边皆以为被他选中,他便可左右逢源,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再择真正的明主,这才是保全自身、实现抱负的上上策。他甚至早已安排好心腹,故意向李原的人透露,自己对太后只是虚与委蛇,真心只效忠陛下。

    偏殿内,李原听了心腹回禀,当即大喜,愈发认定南衫忠心不二,对他再无半分怀疑。

    裕乾宫内,容安笑着回禀:“娘娘,南状元果然心向娘娘,此番应对,堪称周全,陛下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南状元是他的人呢。”

    武姒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面上带着满意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她淡淡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南衫聪慧过人,懂得审时度势,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太过通透的人,心思往往最难测,日后让暗卫多留意他的动向,不必声张,只需记在心里。”

    容安一愣,随即躬身应下,这才明白,娘娘并非全然放心。

    武姒望着殿外,眸色沉静。她暂且收下这枚看似忠心的棋子,却也早已留了后手。南衫的双面算计,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时机未到,且看这位新科状元,究竟能在这棋局里,走出怎样的路。而她,只需静观其变,牢牢掌握主动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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