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叛乱历经两年烽烟拉锯,终于彻底平定,叛首授首,乌桓归附,辽西、渔阳、右北平等郡县战火平息,流民渐得安身之所。
幽州牧府草拟的平叛捷报,昼夜南下,直赴洛阳皇城。
此时已是三月,洛阳城仍旧寒气未消,深宫之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沉沉暮气。汉灵帝刘宏早已久病缠身,龙体亏空,缠绵病榻多日,朝堂诸事多委于十常侍打理,已然少有精力临朝视事。
就在灵帝卧病深宫之际,幽州的加急捷报送入宫中。内侍捧着奏疏疾步入寝殿,跪伏榻前呈上边关文书。灵帝强撑着病体,倚着锦榻,命内侍诵读捷报始末。
当听闻幽州两年叛乱终告荡平,北疆郡县重归安稳,百姓免遭兵戈屠戮,边地胡族再度臣服,灵帝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于病榻孤寂、天下乱象丛生之时,能得这样一场实打实的边天大捷,无疑是莫大慰藉。灵帝心中宽慰,哪怕身子虚弱,依旧强打精神,即刻召尚书台拟旨,决意论功行赏,嘉奖幽州平叛一众有功之臣。
他心里清楚,北疆安定关乎整个北方屏障,刘虞镇抚有方,公孙瓒骁勇善战,还有诸多将吏豪强戍边平乱,皆有实打实的功劳。这份封赏,既是酬功慰劳,也是借此稳住北疆人心,震慑四方觊觎不臣之徒。
首功当属幽州牧刘虞,以怀柔之策攻心抚民,分化叛军,不战而屈人之兵,保全幽州全境百姓,终结两年战乱,功德无可匹敌。灵帝下旨,擢升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假节钺,依旧兼任幽州牧。
次之乃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骁勇冠绝北疆,两年间转战渔阳、右北平、辽西,数次正面硬撼叛军主力,血战破敌,屡挫贼锋,战功赫赫无可抹杀,朝廷升其为奋武将军,封蓟侯,正式拜辽西太守。
其余各路参战将吏与地方豪强,皆按功劳等次,升官晋爵、赏赐钱粮布帛,一一妥为安顿。
褚燕也因公受封辽东属国都尉,总领属国军政,统辖驻军,镇抚乌桓、鲜卑边部,镇守辽东与辽西之间的咽喉要地。
旨意拟定妥当,只待择日遣天使持节,奔赴幽州宣旨。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满载酬功嘉赏的诏书,尚未踏出洛阳城,深宫之中便传来惊天噩耗,汉灵帝病情骤然恶化,药石罔效,竟陡然龙驭宾天,崩于南宫嘉德殿。
灵帝猝然驾崩,朝野震动,洛阳城瞬间陷入一片惶恐混乱。朝堂中枢群龙无首,原本潜藏的权力矛盾瞬间爆发,外戚与宦官势同水火,士族官员各怀心思,京畿兵马无主统领,整座帝都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国丧骤起,诸事仓促,朝廷无暇再另行斟酌更改封赏旨意,只得将原本拟定好的平叛封赏诏书,连同灵帝驾崩的哀诏一道,合遣天使,持节离京,一路奔赴幽州。
一路风雪兼程,朝廷使者带着两道截然不同的诏令,千里迢迢,终于抵达襄平。消息送入太守府,公孙度心中波澜骤起。
他本就是后世穿越而来,熟读汉末三国历史,对这段岁月的走向了然于胸。灵帝驾崩,这本就是历史既定的转折点。他早已在心中默默等候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恰逢幽州平叛功成之时,灵帝骤然崩逝。
他心底清楚,灵帝一死,少帝刘辩继位,大将军何进掌外戚大权,谋诛宦官,召外镇诸侯入京,引狼入室,接下来便是天下皆知的大乱局。
果不其然,如历史轨迹一般,灵帝驾崩,少帝刘辩幼龄登基,何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秉掌朝政,与十常侍宦官集团积怨日深,势同水火。何进欲尽诛阉党,却遭何太后阻拦,竟听从袁绍之计,私召四方猛将诸侯领兵入京,欲以兵势威逼太后。
主簿陈琳等有识之士苦苦劝谏,直言外将入朝必生祸乱,乃是引狼入室,他日祸乱朝堂,再难制衡。可何进刚愎自用,执意不纳,传檄征召各路诸侯,其中便有野心勃勃的董卓。
董卓本就一直窥伺洛阳朝局,接到征召令,即刻整饬凉州铁骑,缓缓向洛阳进发,一路迁延观望,坐待朝堂生变,好坐收渔翁之利。
未等董卓大军抵达,宫中祸乱已先发。十常侍惶恐之下,假借太后诏令,诱何进孤身入宫,于殿中设伏,当场斩杀大将军何进。
消息传出宫外,袁绍、袁术兄弟怒不可遏,即刻率部曲与禁军杀入皇宫,纵火宫门,大肆屠戮宦官,宫中血流成河,两千余阉人死于乱兵之中,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宦官集团一朝覆灭。张让、段珪等残余宦官挟持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连夜逃出洛阳,奔往小平津避难。
洛阳城内群龙无首,何进部曲无人统领,京畿驻军各自彷徨,百官惶惶不安,朝堂秩序彻底崩塌。
就在这乱象丛生之际,董卓恰好率领凉州大军抵达城外,于北芒山半路截住逃难的少帝与陈留王,借机护驾返京,名正言顺掌控皇城门禁与京畿兵权。
入京之后,董卓手段狠辣,步步蚕食权力。先收编何进、何苗旧部,又利诱吕布刺杀执金吾丁原,吞并并州兵马,自此洛阳内外所有兵权,尽归董卓一人之手。
他手握强兵,气焰滔天,全然不把朝堂公卿放在眼中,肆意凌辱百官,杀伐由心。随后更是悍然行废立之事,以少帝懦弱无君德为由,公然废黜刘辩,贬为弘农王,改立年仅九岁的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汉献帝。
董卓自拜相国,独揽朝政大权,天子沦为手中傀儡,深宫形同囚笼。朝堂政令皆出董卓一己之意,公卿大臣稍有忤逆,便动辄诛杀灭族,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大汉中央朝廷,自此彻底名存实亡,天子毫无实权,政令难出洛阳,各州郡诸侯眼见朝廷崩坏,心知汉室已无力节制地方,纷纷趁机扩充兵马,割据属地,不再听从朝廷调遣,天下分裂割据的大势,已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