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看着秦若兰送来的聘礼礼单,脸色越来越沉。
寒酸。太寒酸了。
几匹半旧的绸缎,一对成色普通的玉如意,外加二百两银子。这就是秦若兰给顾家的聘礼?堂堂通判之子娶侍郎府的嫡女,就这点东西,传出去他沈砚清的脸往哪儿搁?
他拿着礼单去找沈怀安。
正堂里,沈怀安正在喝茶,秦若兰坐在一旁。见沈砚清进来,两人都看了过来。
“父亲,这聘礼单子您看了吗?”沈砚清把礼单递过去。
沈怀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不以为意:“怎么了?该有的都有了。”
沈砚清笑了。怪不得秦若兰拿出这份聘礼单子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根在这里。听渣爹这话,意思不就是人家姑娘只能嫁给你,聘礼随便给点就行了?
他一个二世祖娶妻,怎能有“随便”二字!
不过自然不能直接跟渣爹对质起来。在渣爹眼里,你的面子算个屁。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个老匹夫。
沈砚清满脸委屈:“爹,你之前还说让顾府拉儿子一把呢?人家还没过门,咱们家就随随便便敷衍人家姑娘,你让侍郎大人怎么看我们?”
沈怀安摆摆手:“顾大人和林夫人都是疼爱女儿的。只要顾三小姐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就都是亲家了。亲家哪有什么看不看得起的?”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想要女儿在夫家过得好,疼爱女儿的父母会多给女儿夫家面子,甚至是低头讨好。这就是沈怀安打的主意,才会默许秦若兰准备的聘礼。
但沈砚清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人?是面子大过天的酸腐书生。
“爹!您这是要置儿子的面子于何地?”他满脸不可置信,“反正爹要是让儿子抬着那堆寒酸东西去顾府下聘,儿子不去!”
沈怀安气得骂道:“你这孽障!”
秦若兰笑盈盈劝道:“别忤逆你爹。咱们家不宽裕,东西是少了点,但顾府不会怪罪的。”
沈砚清心里呵呵。被人打脸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心疼。他梗着脖子:“来啊来啊!”
这无赖的模样,气得沈怀安一个倒仰。顾不上身份礼仪,脱下靴子就朝儿子扔了过去。
沈砚清扭身躲了过去。沈怀安气得脸红脖子粗,见打不着儿子,又脱下另一只靴子当武器,朝儿子冲了过去。
沈砚清哪能让他打着,立马扭身绕着柱子躲开。他跑,老子在后面追。
两人正绕着柱子转圈,门外丫鬟传话:“老爷,舅爷和族长来了!”
沈怀安一顿,急忙停下来,又是擦汗又是整理衣服。他看向沈砚清,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成亲的日子还没到,这两位怎么都来了?”
秦若兰脸色一白,忐忑不安地绞着帕子。
沈砚清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这两人自然都是他请来的。今日他定要清点完生母嫁妆,让秦若兰再也躲不了,将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族长,景山,你们怎么来了?”沈怀安迎上去,挤出笑脸。
沈景山笑呵呵地拱手:“姐夫,我自然是来喝喜酒的。怎么,不欢迎?”
“自然不是。大哥心里高兴着呢。”沈怀安连忙让座。
族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背着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沈砚清,又看了一眼秦若兰,没说话。
寒暄片刻后,沈景山也不废话,当即表明来意:“我提前来,不为别的,就想为我外甥拿回我姐姐的嫁妆。”
此话一出,沈怀安心下咯噔:“这……此话怎讲?”
沈景山敛下笑容,沉声说道:“姐夫,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姐姐的嫁妆被你继室把持了这么多年。现在子安要成亲了,嫁妆也该还回来了吧?”
秦若兰脸色一白,急忙开口:“舅爷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把持过原配的嫁妆?那些铺子田地都在,账本也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沈景山冷笑,“那我问你,城南茶铺这几年的收益去哪儿了?城北绸缎庄的账目为什么对不上?我姐姐的金银首饰,现在还剩几件?”
秦若兰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老爷,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到头来却被他们污蔑……”
沈怀安脸色难看,看看沈景山,又看看秦若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砚清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里却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