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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祀权戎刀,人命赌约

    长榻之前,武后看着矮几上盖好皇帝行玺的登基诏书,沉默许久,终于侧身道:“来人。”

    李旦同时侧身,看向西殿之外。

    符宝郎杨崇恩神色肃穆地走进殿中。

    他在门口停步,先是对着李旦和裴炎躬身行礼,然后才看向武后,拱手道:“太后。”

    “将天子行玺和皇帝的登基诏书,一同存入符宝房,加派禁卫严加看守。”武后让开长榻,认真点头道:“去吧,拿下去吧。”

    “喏!”杨崇恩上前,将矮几上的天子行玺放入一侧的黑底金丝匣中,然后将黑匣和登基诏书一同放入金漆托盘中,这才侧身对着武后躬身,对着李旦躬身:“太后,陛下,臣告退!”

    李旦和武后同样点头。

    杨崇恩这才从西殿之中退出,走出徽猷殿。

    殿外,禁卫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又随即远去。

    李旦和裴炎这才松了口气。

    符宝房在乾元殿。

    一旦符宝房有动,内外动静极大。

    即便是武后有杨崇恩掌握符宝房,但裴炎在禁卫当中,也有自己的眼线。

    虽然未必能立刻做什么,但消息传的出来。

    只要武后敢动皇帝的登基诏书,明日,裴炎就敢当堂不认。

    他相信,皇帝会和他牢牢的站在一起。

    李旦侧身看向裴炎,裴炎抬头。

    两人会意的点头。

    “今日之事,大体就如此,皇帝当早些回去歇息,准备明早的太庙祭祀,裴相也应回去歇息了,不过。”武后侧身,看向李旦和裴炎。

    李旦心中沉重,拱手道:“母后有事请讲!”

    武后目光看向殿外,道:“右羽林卫将军张卿,自从他升任右羽林卫大将军后,羽林卫将军一职便空了出来,宫中值守多有不便,本宫想要调个人入宫,增加宫中守卫。”

    “不知太后有何人选?”裴炎站出,肃穆拱手。

    “右武卫中郎将王孝杰。”武后看向李旦,直接问:“皇帝以为如何?”

    “王孝杰?”李旦有些发愣,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过来。

    仪凤三年,刘审礼征吐蕃时,王孝杰以左领军卫将军为副总管。

    一战大败,刘审礼和王孝杰同时陷入吐蕃之手,刘审礼伤重而亡,而王孝杰则因为长相酷似赞普之父,而被赞普放归。

    回归后虽因战败免官,但这些年又重新杀了起来。

    刘审礼虽死,但他和王孝杰的生死情谊还在。

    刘审礼正是皇后刘瑾仪的亲伯父。

    王孝杰和刘家的渊源极深。

    所以,王孝杰任羽林卫将军,起码在武后看来,李旦是应该能接受的。

    “儿以为如此安排,甚是妥当。”李旦点头赞同,就像他一点也没看出王孝杰是武后亲信似的。

    裴炎肃穆拱手,跟着说道:“臣领旨!”

    武后看到这一幕,深深地看了两个人一眼,点头道:“就如此吧。”

    “儿告退,母后安歇。”李旦躬身行礼,他看了长榻一眼,走过去,将放在长榻上的玉斧,还有黑鞘横刀拿起,再度躬身,这才转身走出西殿。

    武后扫了一眼横刀,她淡漠的抬头。

    “臣告退。”裴炎拱手,神色谨慎的离开。

    中殿门口,上官婉儿福身,恭送李旦离开。

    李旦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看上官婉儿一眼,只是将手里的横刀提在了胸前。

    上官婉儿低头之间,眼神一凝。

    她顿时想起,她和李旦之间,还有一个关于张虔勖生死日期的赌约。

    他们虽然都没有说胜负之后如何,但都知道胜负之后该如何。

    ……

    殿外,李旦的脚步不知觉慢了下来。

    裴炎赶了上来,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停下脚步,看向裴炎:“那日在相王府,朕嘱托裴相办的那件事,办的怎样了?”

    “已经妥当。”裴炎拱手,看了庄敬殿一眼,说道:“陛下早些歇息,明日登基诸事,祭祀太庙后,臣与陛下再对一遍。”

    “可!”李旦微微颔首。

    “恭送陛下!”裴炎肃然拱手。

    “嗯!”李旦转过身,迈步朝庄敬殿走去。

    裴炎看着李旦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今夜,武后提及张虔勖,只提了一个张卿,然后就用王孝杰取代了他。

    张虔勖这个人在武后这里已经完全没有用了,而且,李旦临走之前,还从长榻上将那把横刀拿走,更像是在示威。

    这样一来,张虔勖在武后眼里就更刺眼了。

    加上裴炎在宫外做的手脚,张虔勖死定了。

    至于李旦为什么同意换王孝杰?

    恐怕除了王孝杰的关系以外,李旦也有用处置张虔勖来在禁军当中立威的意图。

    日后这座皇宫,对李旦的囚困越来越无力了。

    说不定那日他就能直接打破。

    裴炎对着李旦远去的背影躬身,转身对着徽猷殿躬身,这才转身朝宫外走去。

    他也要去琢磨王孝杰去了。

    ……

    徽猷殿中,武后坐在长榻上,淡淡的看着远去的裴炎,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裴炎。

    武后咀嚼着裴炎的名字,侧身看向在长榻上快速书写的上官婉儿。

    之前,武后已经将皇帝登基诏书的内容读了一遍,上官婉儿已经默写到了尾声。

    上官婉儿停笔,将细竹金笔放在一侧砚台上,退至一侧,这才抬头看向武后福身道:“太后!”

    武后将纸张拿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登基诏书的内容,同时拿起一侧红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字。

    “赞画”,“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朔望大朝”,“常朝”,“每日朝事汇总”,“不解之事……详加解释”,“朝政助力一二”。

    武后将李旦今夜从这封诏书当中得到的权力,一一圈出来,她圈的很细。

    但很快,她又去掉了一些东西。

    “朔望大朝”,“常朝”,“每日朝事汇总”,这三条被首先划去。

    “不解之事……详加解释”,“朝政助力一二”,这是偶尔之权,武后控制的住。

    “赞画”,“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

    这四条,是李旦争取的核心权力。

    甚至在一些地方,李旦能极大的掣肘武后。

    武后抬起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突然笑了起来:“婉儿,看看,这就是本宫今夜小看了皇帝,造成的后果,以后要引以为戒啊!”

    “是!”上官婉儿躬身。

    武后原本以为自己将所有一切全都控制在手中,谁能想到,李旦还是用命争了出来。

    武后低头,在纸张上,写下了裴炎的名字。

    “原本本宫以为,天下是本宫和裴炎在争,皇帝不过是随便拿捏,现在,皇帝不仅不好拿捏,他还和裴炎联手了。”武后抬头,脑海中闪过李旦今日争下的那些权力:“一旦日后皇帝和裴炎在朝堂上应和,本宫也要感到棘手。”

    “太后!”上官婉儿面色凝重的拱手。

    武后摆摆手,说道:“其实处置裴炎不难,他身边的那颗棋子还在动吧?”

    “是!”上官婉儿严肃起来,点头道:“依照太后安排,他在小心的布置裴炎谋逆之事,一旦太后需要,他甚至可以亲自举告裴相谋逆,然后雷霆万钧的处置掉他。”

    在裴炎的身边,有武后的眼线在,而且很深。

    裴炎一点也没有察觉。

    上官婉儿说完低头。

    武后看着裴炎的名字,轻声道:“若是皇帝在掌控之中,那以谋逆斩首裴炎,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不过是因为天下大旱,需要裴炎来治理旱情,同时转运粮草,到了秋后,粮草入库,本宫便可处理掉他,可是现在皇帝不在掌控。”

    上官婉儿呼吸变轻。

    其实今夜,武后才是最大的获益人。

    虽然没有她原本期待的获得那么大的利益,但她在朝堂上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延伸。

    只是,其他那些武后该拿到的权力,全都被皇帝夺走了。

    “如今,若是秋后,本宫雷霆万钧处置掉裴炎,可皇帝如果再闹自焚这一出,就麻烦了。”武后呼吸凝重,看向了纸张上“祭祀礼仪”四个字。

    皇帝是天下主,他要亲自祭祀天地。

    武后总算是明白了李旦这一手的凶险之处。

    他给了天下人名正言顺反抗武后的理由。

    一旦裴炎被处斩,宫中只要传出皇帝出事的消息,天下立刻就会动乱起来。

    那个时候武后需要担心的,就不只是李唐诸王,还有天下世家。

    “要一步步的来,裴炎,李唐诸王,天下世家。”

    武后抬头看向庄敬殿的方向,轻声道:“眼下实际上是三方角力的态势,是皇帝和裴炎联手对抗本宫,本宫所需要做的,就是拆散他们的联手,等将来处斩裴炎时,皇帝能点头赞同,天下诸王世家,诸州刺史就不会说什么了。”

    拆散皇帝和裴炎联手?

    上官婉儿抬头。

    做得到吗?

    “裴炎谋反那件事,继续安排下去,最好是真的能促成他动手。”武后冷笑一声,道:“至于皇帝那边,先不方便动手,得先让他放松警觉。”

    武后笑笑,说道:“下个月,调王德真升任侍中,让王德真在政事堂和裴炎慢慢抗衡就是。”

    武后又看向上面她圈出来的那些字,轻声道:“皇帝还是倾向于大局阳谋手段,但人和人相厌,总是从走得太近开始的。”

    “赞画”,“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不解之事……详加解释”。

    武后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连串在朝堂上,挑拨李旦和裴炎关系的手段。

    尤其是当王德真和裴炎在朝堂上冲突起来的时候,李旦一次可以和稀泥,两次呢,三次呢?

    “再加上一些小手段。”武后看向上官婉儿,说道:“婉儿,找个时间,让皇后带太子碰一下光庭,然后让皇帝见到光庭,最后从他嘴里知道,光庭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裴光庭,其父裴行俭。

    裴行俭虽是自闭门庭病逝,但他的死,却是裴炎,张虔勖,还有程务挺联手造成的。

    刘瑾仪的祖父刘德威,曾经是裴行俭的父亲裴仁基的旧部。

    刘审礼和裴行俭的关系也极佳。

    一旦刘瑾仪知道裴行俭死于裴炎之手,她在皇帝耳边说几句,比任何人都管用。

    “皇帝那么喜好阳谋手段,他这个年纪是正常的,让他也见识一下裴炎的阴狠手段。”武后微微有些得意,冷声道:“人对人的憎恨,都是从理念不合开始的。”

    “是!”上官婉儿面色凝重。

    皇帝这一关不好过啊。

    太后认真起来,手段绵密到谁都想不到。

    “还有,等三郎离京,让崔妃转任宫中女官,不……”武后摇摇头,说道:“转任女官,让新都公主和光庭一起玩,正好见到皇后,让崔妃接近皇后,最后找个机会,爬上皇帝的龙床。”

    崔氏,李显嫔妃,新都公主之母。

    武后的脸色冷酷,继续道:“然后再让裴炎知道这个消息,让那边再说两句风凉话,裴炎也会厌恶皇帝了,两相厌恶了,关系自然走远了。”

    “是!”上官婉儿顿时凛然。

    “最后便是在秋后,让王德真升任中书令。”武后身体靠后,轻声道:“皇帝那边要慢慢的先放权,让他以为没有裴炎也能够抗衡本宫,这样,种种之下,废杀裴炎,皇帝就不会说什么了。”

    上官婉儿低头,默然不语。

    武后在诏书上,将裴炎的名字划掉,然后看向上方。

    “授课之事。”武后低头,摇摇头道:“诸王不成器,地方刺史可以从远到近来安排,有些消息到了就几个月后了,他就是有手段也没时间作用,这样他就算是想勾连诸王,宰相和地方刺史,也没有时间。”

    一瞬间,所有圈出来的字,全都被武后划掉。

    “看看,这就是皇帝一夜的手段,本宫需要认真对待啊!”武后不由得笑了起来,但最后,她的神色凝重的说道:“皇帝也会见着拆着的,一旦被他找到机会,突破控制,一样有大麻烦,婉儿!”

    “太后!”上官婉儿躬身。

    “为皇帝选妃的事情,多扩大些范围,先帝归葬后,便纳诸妃入宫。”武后眯了眯眼睛,道:“韦团儿那步棋,让她多盯着点皇帝的私下手段。”

    “喏!”上官婉儿福身领命。

    “等废了裴炎,再将皇帝一步步圈进来。”武后摇头,说道:“本宫还是那句话,没有了裴炎,皇帝就是再英明睿智,也没用!”

    上官婉儿低头,突然紧皱眉头。

    是这样吗?

    武后控制皇帝,根本还是禁卫。

    武后能控制住王孝杰。

    王孝杰能控制住皇帝吗?

    更别说,上官婉儿和李旦还有一个赌约!

    ……

    夜色静谧。

    李旦左手提着玉斧,右手紧握横刀,从徽猷殿返回庄敬殿。

    刚到殿外,他就看到五十名红衣金甲的禁卫将士持槊半跪在前方台阶之下。

    李旦侧身问道:“他们一直在这里吗?”

    “是!”徐安点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陛下离开之后,他们就没动。”

    “走!”李旦微微抬头,走到了台阶之下。

    五十名卫士齐齐躬身道:“陛下!”

    “平身吧。”李旦直接摆手。

    “谢陛下!”众卫士这才起身。

    李旦将横刀放至左手,然后上前,走到了靠自己最近的卫士身前,在卫士惊讶的眼神中帮他整理衣襟盔甲,同时叹声说道:“今夜的事情,就这样了,但今夜之后,你们这些人有的可能会留在宫中,有的可能会调任地方。”

    不少卫士听到这里,痛苦的闭上眼睛。

    “朕希望你们知道,今夜你们错了。”李旦一个一个整理过去,认真的看着他们的眼睛,每一个人都立刻挺胸昂首,神色肃穆。

    “羽林卫,是从太原元从扩张而来,多年来多有地方忠勇将士加入禁军,但无论如何,禁军都是护卫皇帝安危最重要的一层防线。”李旦看着每个人,说道:“朕希望你们以后到了其他地方,都记住这一点,你们是以朕为君的。”

    众将士羞愧的低头。

    “好了,不管日后如何,在外面要好好的征战立功。”李旦走到了庄敬殿门口,笑着道:“好了,今夜事就如此,你们的事情,朕这里,宽恕你们一切罪过,你们今夜无罪!”

    众将士惊喜的抬头。

    “去吧,去吧,去休息吧。”李旦笑着摆手。

    “谢陛下,陛下宽厚贤德,仁明至圣。”众将士有的已经忍不住掉下眼泪。

    “去吧,去休息。”李旦最后开口,说道:“日后不管在那里,都记住,你们是为朕而活。”

    众将士沉沉拱手道:“喏!”

    李旦点头,众将士这才躬身告退。

    李旦的神色顿时肃穆起来,这些禁军将士,只要能有一个活下来,李旦就会多一把刀。

    转过身,李旦步入庄敬殿中。

    张虔勖身体颤抖跪在殿中。

    李旦和上官婉儿,还有关于张虔勖何时会死的一个赌约。

    他自己清楚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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