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稚嫩却直白的话,郭雪婷只觉得鼻腔里猛地窜上一股酸涩,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伸出双臂,一把将依依单薄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小丫头软乎乎的发顶上,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依依不怕。”
郭雪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以前是妈妈糊涂,瞎了眼,让你跟着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松开手臂,捧起女儿那张小脸,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依依的脸颊:“以后啊,咱们依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天天都有肉吃。”
依依瞪大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小手紧紧攥着郭雪婷的确良衬衫衣襟,怯生生地问:“真的吗?像外婆家那样,有大块的红烧肉吗?”
“真的。”
郭雪婷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妈妈现在有工作了,每个月都有工资和粮票。谁要是再敢不给咱们依依肉吃,妈妈就带你走,咱们自己过好日子,再也不看别人的脸色。”
小丫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但看着妈妈笃定的神情,她终于弯起眉眼,露出了一排细密的小白牙,重重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军区大院前头的小洋楼里。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客厅的水磨石地板上。
魏野把手里提着的空网兜随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沈兰在红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郭家那场略显尴尬的氛围里。
许南走过去,挨着婆婆坐下,顺手将茶几上有些凌乱的报纸叠整齐。
“南南啊,你刚在老郭家也看到了吧?”
沈兰叹了口气,将茶杯搁回桌面上,“这雪婷啊,在婆家的生活,估计不会好过。”
许南脑海里滑过朱涛那副满脸谄媚的做派,以及郭雪婷在旁边那冷如冰霜、隐忍不发的眼神。
那种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哪怕是外人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嗯。”许南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的木纹上。
沈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惋惜和鄙夷:“那个朱涛,一看就是个溜须拍马、眼皮子浅的软骨头。
雪婷好歹也是老郭家娇养长大的闺女,跟了这种男人,真是白瞎了她那副直肠子。
你没瞅见刚才在屋里,那男人看着咱们拿去的东西,那两只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哪有半点心疼媳妇的样儿!”
沈兰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正常男人听说自己媳妇在街上跟两个下毒的流氓对峙,第一反应绝对是赶紧问问媳妇有没有磕着碰着,吓没吓着。
可那个朱涛呢?
从头到尾,他那双眼珠子就没离开过桌上的西凤酒和槽子糕。
至于郭雪婷有没有遇到危险,这男人连半个字都没过问。
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做派,满脑子装的只有算计。
许南认同的嗯了一声,声音清冷而理智:“妈,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郭同志既然今天提着包回去了,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
她现在在招待所上班,手里攥着工资,背后又有郭副部长撑腰,朱家人就算再势利,眼下为了朱涛的前程,也不敢明着苛待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那得看她自己立不立得起来。外人帮不了一辈子。”
沈兰听着儿媳妇这番通透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老郭那脾气我是知道的,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要碰了他的逆鳞,护短得很。
这回朱涛要是再敢犯浑,老郭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厨房的布帘子被掀开,魏野端着个搪瓷茶缸走了出来。
他喉结滚动,大口灌下半缸子凉白开,随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渍,将茶缸搁在五斗橱上。
“妈。”
魏野目光扫过沈兰,最后直勾勾地落在许南身上,“我得回大队了。昨天刚交了接手报告,下午还有个训练会要开。”
沈兰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正事要紧。你刚去特战大队,那可是个拔尖的队伍,手底下那帮兵有不少都是刺头,你得赶紧回去压阵。家里不用你操心。”
“嗯。”魏野点了点头,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没挪窝。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许南,眼神里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眷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南还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要紧事没交代。
她放下手里刚叠好的报纸,从红木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怎么了?”
许南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男人,压低了嗓音问,“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魏野低头看着她。
深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正好打在她白净的脸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颌线微微松弛,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没事。”魏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抱抱你。”
这话一出,许南的耳根子瞬间就烫了。
这可是在陆家客厅,婆婆沈兰还站在旁边呢!
这男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咧咧!
许南下意识地瞥了沈兰一眼,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沈兰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儿子眼底的那点心思。
她憋着笑,赶紧端起茶几上的空杯子,装模作样地转过身:“哎哟,这茶怎么凉了。我去厨房再续点热水,你们小两口说说话。”
说着,沈兰加快步子进了厨房,还不忘体贴地把布帘子给拉严实了。
听见厨房里传出倒水的声音,魏野再也按捺不住。
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许南的后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自己宽阔硬挺的怀里。
鼻尖瞬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香皂味,混杂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许南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撑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妈还在里头呢。”
“妈又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