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月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小月!”冯磊目眦欲裂,用最后的力气向陈小月扑去。
但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砰!
枪响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陈小月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宽阔的背影。
范永昌跪在她的面前。
在徐国良调转枪口的瞬间,距离最近的范永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合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陈小月前面。
子弹结结实实地打进了范永昌的左胸。
“范所!”冯磊嘶吼。
范永昌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窟窿,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恐的陈小月,嘴唇动了动:“丫头……没事了……”
说完,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泥水里。
“老东西,坏我好事!”
“范所!”
冯磊的嗓子里撕裂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拖着右腿的贯穿伤,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范永昌。
泥水糊满了他整张脸,但他根本顾不上。
陈小月被反绑在铁管上,双眼圆睁,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往下掉,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拼命挣扎,手腕被尼龙绳勒出深深的血痕。
冯磊扑到范永昌身边,双手死死捂住他不断冒血的胸口。
血顺着冯磊的指缝往外涌,滚烫。
“范所长!你坚持住!坚持住!”陈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范永昌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费力地抬起沾满泥水的手,抓住了冯磊的胳膊。
“冯……冯磊……”范永昌大口吐着血沫,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我贪了钱……但我……没丢警察的脸……对......对吧……”
冯磊眼眶发红,用力点头:“对!对!你没丢脸!你是好警察!”
范永昌听完,嘴角挂了一个细微的笑,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抓着冯磊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进了泥水里。
废砖窑里,只剩下暴雨砸在残瓦上的轰鸣。
徐国良靠着残墙,大口喘着粗气。他大腿上中了一枪,站不起来,只能半坐在泥地里。
他看着没动静的范永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自己找死。”徐国良冷笑。
他抬起右臂,手里的枪重新指向冯磊。
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和疯狂而扭曲。
“范永昌这老东西,装了一辈子孙子,临死前倒想当英雄。”徐国良摇了摇头,枪口在冯磊和陈小月之间来回移动。
“可惜,没用。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冯磊低着头,双手浸在血水里,肩膀微微颤抖。
“冯磊,别折腾了,这他妈就是命。”徐国良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变态的快意。
“下去见你爹吧。”
就在这一瞬间。
冯磊的右手在泥水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范永昌倒下时,脱手掉落的警用手枪。
绝望、愤怒、杀父之仇、范永昌的死。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烧毁了冯磊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抬头,他猛地握紧枪柄,食指扣进扳机护圈。
抬手。转身。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去你妈的命!”冯磊咆哮。
砰!砰!
两声枪响重叠在一起,震得窑洞顶部的泥土簌簌直落。
徐国良的子弹擦着冯磊的左耳飞过,打在后方的铁管上,爆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陈小月吓得闭紧双眼,发出尖叫。
而冯磊的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徐国良的右大臂。
“啊——!”
徐国良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
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倒。
手枪脱手飞出,掉进两米外的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徐国良重重摔在地上,右臂的骨头被子弹打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他捂着断臂,在泥水里疯狂翻滚哀嚎。
废窑外。
陈峰正贴着一段矮墙向前移动。
两声枪响穿透暴雨,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这次他分清了,是实打实的枪声。
里面肯定是出事了。
他不再隐藏身形,直接从矮墙后翻出,冲进雨幕。
他踩过废弃的砖块,脚踝被碎石划破,但他没有停。
脚下的泥地又湿又滑,他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地稳住身体,再次发力往前冲。
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
徐国良开枪了?打中了谁?冯磊还是陈小月?如果是冯磊开枪,那他哪来的枪?
陈峰盯着前方最高的那座废窑。
枪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大步狂奔。积水溅起半人高。肺部剧烈喘息。
距离窑洞口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陈峰冲进窑洞。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白光将窑洞内部照得惨白。
陈峰的脚步猛地停住。
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直冲鼻腔。
左侧,陈小月被反绑在铁管上,满脸泥污,正在发抖。
陈小月脚下,范永昌身躯倒在血泊中,双眼紧闭,左胸一片殷红。
正前方,徐国良躺在泥水里,右臂扭曲,大腿冒血,疼得他抽搐。
而窑洞的正中央。
冯磊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右腿的裤管紧紧贴在皮肤上,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冯磊没有看冲进来的陈峰,他的眼里只有地上的徐国良。
他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
一步。
皮鞋踩进水坑,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一步。
在泥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国良看着逼近的冯磊,脸色煞白,但并不害怕。
“呵呵...你个小崽子,我不信你敢开枪杀我....”
冯磊没有说话。
他走到徐国良面前站定。
“来啊!!开枪啊!!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能为你爸报仇了!”徐国良嘶喊。
“来啊!你个怂货!!!”
“杀了我你他妈就是个杀人犯!!”
冯磊依然不为所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
黑洞洞的枪口,下压,稳稳顶在了徐国良的眉心上。
只要扣下扳机,大仇得报。
但陈峰很清楚,这一枪开下去,冯磊就完了。
从正当防卫变成故意杀人。徐国良是通缉犯,是死罪,但他必须死在法律手里,而不是冯磊的私刑下。
冯磊还有母亲,还有陈小月,还有刚走上正轨的生活。
他不能在这个烂泥坑里,给徐国良陪葬。
冯磊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陈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冯磊!”
声音压过了外面的雷声,在窑洞里震荡。
冯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别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