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连云。
姜晚趴在屋顶上,手指抠着瓦片,指节泛白。月光下那个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进院子,不是连云还能是谁?
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嘣”的一声断了,此刻她又恨又庆幸——
恨的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全是连云这个贱人搞的鬼;庆幸的是自己反应快,第一时间折返回来,不然今晚被揪出去领盒饭的,就是她了。
连云在院子里站定,四下张望了一圈。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一览无余。她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自己屋门口,闪身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
天黑看不清楚,但姜晚眯着眼,隐约感觉那包袱的颜色就是她自己的。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连云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连云没回屋,反而蹑手蹑脚地走到姜晚的房门前。她又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天黑看不清是什么,但姜晚猜是一根铁丝或薄铜片。连云蹲下身,把那东西塞进门缝,拨弄了几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咔”,门开了。
姜晚真想给她鼓个掌,直呼好家伙!果然是专业的。
连云闪身进去,片刻后便出来了,手里已经空了。她带上房门,低着头快步离开,转眼消失在院子门口。
姜晚又趴在屋顶上等了一会儿,夜风吹得她后背发凉,膝盖被瓦片硌得生疼。她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说话声、自己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直到确认连云不会折返,姜晚才从屋檐上翻下来,轻手轻脚地落到地上。
她钻回自己屋里,没点灯,摸黑翻找。
在床板与墙角的夹缝里,她摸到了包袱。
把包袱拽出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正是她藏血衣的包袱。
打开一看,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赫然躺在里面。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姜晚的手气得发抖。血衣要是被靖王搜出来,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连云偷走血衣,一直隐忍不发,在靖王要彻查凶手时又放回她床底——
怎么看,都像是预谋已久的局,目的是要她的命。
她呼出一口气,又翻了翻包袱。
金牌不见了!
金叶子也不见了。
连云拿走了她的金子。
姜晚咬牙切齿,腮帮子都绷紧了。
金叶子丢了也就罢了,大不了少赚几顿饭钱。可那块金牌——
那是前朝皇室的令牌啊!她虽然不知道上面刻的密文是什么意思,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前朝余孽的帽子扣下来,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个该死的连云,跟她多大仇多大怨,要这样搞她?
她想起连云和乘月看她时那副心虚的表情。
想起周嬷嬷说的那些话。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搞她。
原主不是勾引大公子被罚的,一定是被她们联手陷害的。
至于她们为什么要陷害原主?难道是原主身份暴露了?
前朝公主、造反头子,潜入进将军府来刺杀燕家人。可原主又怎么会接到周嬷嬷的任务呢?
连云和乘月又知道多少真相?
姜晚把血衣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行。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将血衣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吹灭灯,摸黑绕到屋后。
连云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缝。她伸手轻轻一推,窗棂发出一声轻响,她侧身翻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脂粉味,甜腻腻的,熏得姜晚想打喷嚏。她忍住,没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血衣塞进连云的床底。
她又翻了连云的枕头底下、被褥下面、柜子夹层——金牌和金叶子都不在。
不知道被连云藏到哪里去了。
姜晚不甘心,又摸到梳妆台前。抽屉里都是些胭脂水粉、梳子篦子,没什么值钱的。
她摸到最下面一层,指腹碰到一个凸起——
有暗格。
她抠开暗格,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查清燕二,勿打草惊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写的。
姜晚怔了怔,燕二?
是燕凌飞吗?
她把纸条塞进自己袖子里,又翻了翻,再没发现别的。她原路翻窗出去,轻轻把窗户掩好,又绕回自己屋,把一切恢复原样。
等这一切做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的额头沁出了汗,后背也湿了一片,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高处的屋顶上,一袭黑衣的燕凌飞久久注视着姜晚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照出他苍白的下颌。
“真是没想到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吞没。
“还挺聪明。”
他收回目光,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
姜晚回到主院时,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一个个脸色难看,有的眼圈还红着,像是刚从刑场下来。估计是刚接受完盘查,被靖王的人问了一圈,吓得不轻。院子里还稀稀拉拉站着小部分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神色惶惶。几个侍卫站在廊下,腰间挂着刀,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人群。
姜晚一眼就看见了伸头探脑的小满。小满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使劲朝她招手。姜晚挤过去,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咱们一起进去。”
“有人找我吗?”姜晚问。
“没有。”小满摇头,语气里带着庆幸,“我一直在等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姜晚拍拍她的手,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人注意到她离开过。她正要说什么,一个侍卫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姜晚垂首道:“大公子院子里的。”
侍卫:“随我来。”
姜晚拉着小满跟上去。小满的手心全是汗,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姜晚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两人跟在侍卫身后,穿过人群,朝主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