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不大，三层，灰白色外墙，没有挂牌子。门口的水泥台阶被岁月磨得发白，两边的花坛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上官海棠走在前面，旗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林枫跟在她身后，目光从她的背影上移开，落在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上。
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肩章上扛着两杠一星。站姿笔挺，目光从上官海棠脸上扫到林枫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上官局长，请进。几位首长已经在里面了。”
上官海棠微微颔首，迈过门槛。林枫跟进去。
玄关不大，右手边是一张值班桌，桌上摆着一部老式电话机和一本翻开的登记簿。灯是日光灯，白得发冷，把整条走廊照得像医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地毯的霉味。
年轻人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算高，但中气十足，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
上官海棠先进去，林枫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是浅棕色的防火板，边角磨得发白，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壶茶，热气从壶嘴里往外冒。
会议桌内侧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微敞，坐姿很正，腰板挺得笔直。公安部特殊能力治安管理局副局长，纪纲。
左边那位年纪相仿，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军装撑得绷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衡量一拳能不能把你撂倒。特战室七处处长，岳山河，大校。
右边那位偏瘦，戴眼镜，坐姿不如岳山河那么板正，但目光很稳，像在看一份怎么都看不完的报告。特战室九处处长，沈卫东，大校。
三人身后，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连衣裙，裙摆堪堪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腰身收得很窄，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好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垂在肩头。五官明艳，眉眼间自带一股凌厉，但此刻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凯瑟琳。
她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
纪纲站起来，朝林枫伸出手。
“林枫同学，虽然我们通过多次电话了，但还是第一次见面，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林枫握住他的手。“纪局长，客气了。”
岳山河也站起来，没伸手，只是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然后咧嘴笑了。“还别说，跟照片上长得一样，就是个普通高中生。”顿了顿，“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普通高中生——行走的核武？”
他这话一出，空气里的正式感碎了一地。
沈卫东推了推眼镜。“老岳，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岳山河理直气壮，“我说的不是实话？一个电话调动全国的警方和特勤局——这能量，核武都不一定有。”
“行了。”纪纲打断他，目光转向林枫，“林枫同学，别介意。老岳这人嘴快，但心眼不坏。”
林枫笑了笑。“岳大校说得对，我确实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纪纲侧身，指了指沈卫东。“这位是特战室九处处长，沈卫东。”
沈卫东朝林枫点了点头。“你好。”
“沈处长好。”
纪纲又指了指岳山河。“特战室七处处长，岳山河。”
随着纪纲介绍，让林枫意外的是，刚还调侃自己的岳山河却突然很正式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林同学，青铜圣衣的属性报告我看了，作为一个军人，我谨代表个人向你表示敬意，那些圣衣等于给我们的子弟兵上了一层生命保障。”
林枫被他这么一整，反而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说道：“岳大校言重了。”
岳山河严肃道：“不！我说的是实话，游戏中我们能够复活，但这些圣衣在现实中也可以穿，这些年我们华夏一直遭受针对，咱们下面的阿三一直在边境挑事，不少子弟兵在摩擦中受伤，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有了这一批圣衣，我们的人就不用担心受伤了。”
林枫也肃然，他想起了一首歌《陈母问勇》——陈母问道，吾儿勇否？答曰，其勇冠三军耀九州。
这首歌的主人公是一位十九岁的战士，多年前于边境冲突中英勇卫国而牺牲。（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装备就好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也对着岳山河行了军礼，“何其有幸，生于华夏。愿以此心寄华夏，且将岁月赠山河。”
纪纲、沈卫东以及上官海棠看向那个敬礼的少年，嘴角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甚至连凯瑟琳都微微有所动容，她虽然不懂华夏特有的家国情怀，但能够感受到这个让自己期待了许久的少年此时此刻看身上有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感觉。
只见她此时目光钉在林枫脸上，像在确认什么——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在擂台上赢了她的是白衣公子，而眼前的少年和白衣公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咳咳！”纪纲轻咳了一声，打破这种肃穆的氛围，毕竟此行他们都有任务在身，尤其是圣衣的交接宜早不宜迟。
只见他指了指凯瑟琳，对林枫道：“这位是法兰西的凯瑟琳女士。我想，你应该不陌生。”
凯瑟琳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开口。
林枫却先一步开口了，“凯瑟琳女士，很抱歉，我们的事，待会儿再聊。”
说着，他转而看向纪纲，“纪局，我们先交接圣衣吧。”
凯瑟琳抿了抿嘴，默默退回了一步。
纪纲眼神动了动，点点头：“行！那我们坐下谈吧。”
林枫点头，在纪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上官海棠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旗袍的裙摆收拢，露出并拢的膝盖，手指搭在桌沿上，那枚银镯子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角落里，凯瑟琳的目光落在上官海棠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上那件深黛色的旗袍上，然后又看回林枫。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她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和上官海棠之间隔着整张桌子的对角线。
林枫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纪纲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林枫同学，长话短说。你准备上缴的圣衣，数量是青铜两千七百件、白银两百七十件、黄金十套。这个数字没错吧？”
“没错。”
“圣衣的属性，上官局长已经在电话里跟我们大致说过了。”纪纲抬起头，“不过她毕竟也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所以我想听听你本人的判断。”
林枫想了想，“青铜圣衣，武侠地图的人穿上之后，普通刀枪基本伤不到。白银圣衣，我认为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伤到了。至于黄金圣衣——”
他顿了顿，“黄金圣衣穿上之后，那就不是会不会被破防的问题了，而是它能够让武侠地图的玩家发挥出怎样战斗力的问题，因为黄金圣衣自带特性，每一件都不一样，得自己摸索。”
沈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说‘武侠地图’里没什么东西能破防，那现实里呢？”
林枫看了他一眼，“沈处长，你的意思是——现实中的热武器？”
“嗯。”
“我没测试过，但可以推断。”林枫说，“青铜圣衣的防御力，相当于修仙地图里筑基后期的体修。筑基后期体修的肉身，普通的步枪子弹打上去，印子都不会留。大口径狙击枪可能会疼，但未必能穿透。”
他顿了顿。“白银圣衣，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体修，金丹后期——我不知道该怎么用现实武器对标了，恐怕得你们自己测试。”
“那黄金圣衣呢？”岳山河问道。
“黄金圣衣相当于修仙的元婴，我可以很确定的说，基本上可以从容面对世上任何热武器，而且加上它的特性，其威力难以估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们并不怀疑林枫的话，毕竟他可是目前唯一的修仙者，而且除了凯瑟琳，在场的人都知道之前东海东瀛军舰的事情。
而纪纲、沈卫东、岳山河三人想到林枫这次要上交十套黄金圣衣，也就相当于华夏在现实中多了十名几乎无敌于世间任何热武器的超级战士了。
纪纲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胸口激荡，“那这些圣衣，你打算什么时候移交？”
“现在就可以。”
纪纲点点头，看向沈卫东和岳山河，“老沈、老岳，那你们先带林枫去做交接？”
“好！”沈卫东站起来，岳山河也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