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一辆黑色的红旗H9停在小区门口,车身线条沉稳内敛,LED灯带在夜色里泛着低调的白光。
上官海棠站在车旁。
林枫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
深黛色的旗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只有面料本身的光泽在夜色里流转。领口立到下巴,盘扣从颈间一路扣到腰侧,每一颗都是墨玉打磨的,扣面乌黑发亮。旗袍收得极紧,从肩线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滑,腰身窄得惊心动魄,裙摆在小腿肚的位置停住,露出一截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簪头没有花纹,就是一根光秃秃的银条。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夜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耳朵上坠着两只银耳环,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手腕上戴着那只细细的银镯子,镯子没有花纹,就是一根光秃秃的银环,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饰。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旗袍的面料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把她的身形勾勒得——
林枫的脑子卡顿了半秒。
收腰。臀线。小腿。不是那种刻意展示的性感,是那种“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从容。
她微微偏头看了林枫一眼。
“看够了没?”
“上官局长,您今晚……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您是特勤局局长,今晚您是——”
林枫顿住了。他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在这一刻严重不足。美?太俗。好看?太敷衍。有味道?这是什么鬼形容。
“是什么?”上官海棠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是……”林枫深吸一口气,“是让会让人觉得今晚月色特别美的人。”
上官海棠脸上的笑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表情——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的微微怔愣。
很快,她回过神来,嘴角再次扬起笑意,“林枫同学,你没少用这样的话骗小姑娘吧?”
“那您得先告诉我,我骗到您没有,我得确认一下成功率,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用。”
上官海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走吧,上车。”她拉开车门,自己先坐进驾驶座,旗袍的裙摆收拢,露出并拢的膝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那枚银镯子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闪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车外的林枫,“怎么,还要我帮你开车门?”
“不用不用。”林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拉过胸前,扣上。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仪表盘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上官海棠的侧脸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安全带系好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
车子平稳滑出。
“这车是特勤局的?”
“我的私车,怎么说也是正厅级,配辆车不犯法吧?”
“那不能够。”林枫顿了顿,“我们这是去哪儿呢?”
“江城的军方基地。”上官海棠眼睛没离开路面。
“军方基地?”林枫有些愕然,他原以为是在特勤局见面。
“你这次要上缴的那些圣衣,上面决定全部先配给军方,所以才会派遣两位大校过来,到时候交接了,就第一时间送到京城,毕竟晚上就全面国战了不是?”
林枫点点头,“那凯瑟琳呢?”
上官海棠微微一笑,调侃道:“怎么?这么快就想见你的法兰西女儿了?那看来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不然待会儿凯瑟琳看到我坐你旁边,得以为我是你女朋友。”
林枫自然听得出这是句调侃,忍不住笑出声,“上官局长,您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自己有信心。”上官海棠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车身平稳地拐进另一条路,“是对你这个暴发户的眼光有信心,是你挑的挡箭牌,总不能太差,对吧?”
“有道理。”林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据说以前的煤老板挑女演员的眼光就很好。”
“女演员?”上官海棠眉头一挑,“你还要把我当女演员?怎么?想当导演?”
林枫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忽然发现今天很不对劲,沈老师刚刚那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虎狼之词言论就算了,现在连上官海棠台词都隐隐有那么个味儿。
“那不行。”林枫摇头,“您级别太高,我这导演压不住。”
“林枫同学,那你可就太妄自菲薄了,你现在可是跟我平级,而且说起来,我可没有那种一句话就能够把全国的军警都调动起来的能量。”上官海棠的语气还是那般温温柔柔,可是怼人的话却是攻击力十足。
林枫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对了,上官局长,血刀门的事怎样了?”
上官海棠也收敛起玩笑,道:“没那么快,毕竟血刀门涉及范围太广,这事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够尘埃落定。”
林枫点了点头,“还有个事,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上官海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要汇报?”
“我把江城血刀门分门改成逆天阁了。四庭柱、北斗七剑,三百核心成员。”林枫顿了顿,“回头我让人把名单报给您。”
“觉悟挺高。”上官海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可不。”林枫靠在椅背上,“总不能老让咱妈操心。”
“呵……”上官海棠轻笑一声,“要是‘咱妈的每个孩子’都像你这样,我这特勤局局长怕是得失业。”
“那您不是更省心?”
“失业了你养我?”
“逆天阁给您留个位置,怎么样?”林枫偏头看她。
“什么位置?”
“比如说……阁主夫人?”
上官海棠踩刹车的脚顿了一下。车子稳稳滑过路口,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车窗外路灯的光从她侧脸上滑过,把那条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大概两个呼吸,她开口了。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尾音比平时短了半截,像一个人笑着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林枫同学,军方基地就要到了。”
“嗯。”林枫知道,有些调侃玩笑需要及时点刹车,不然容易翻车。
——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标的岔道。两侧的行道树从香樟换成了水杉,树干笔直,枝叶在头顶交握,把路灯的光割成碎片。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不高,两米出头,漆成墨绿色,门顶上拉着几圈蛇腹形铁丝网。
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哨兵。
军绿色的作训服,钢盔,武装带,步枪横在胸前。站姿谈不上多标准,但那股子“这不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的气场,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上官海棠把车速降下来,车窗落下。夜风裹着水杉叶子的苦涩灌进来,她偏过头看了林枫一眼,然后把车停稳在闸杆前。
哨兵走近,手搭在引擎盖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在车窗边沿叩了一下。“证件。”
上官海棠从手刹旁的储物格里取出证件,递过去。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闪了一下。哨兵接过去翻开,目光在证件照片和上官海棠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立正,敬礼,双手把证件递回来。
“上官局长,请。”
闸杆抬起。
上官海棠把车窗升上去,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林枫偏头看她,“您经常来?”
“来过几次。军方和特勤局有联合演练。”她顿了顿,“不过穿这样来倒是头一回。”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分钟,视野开阔起来。营房、训练场、远处隐约可见几栋低矮的建筑。路灯比外面亮了许多,把整片营区照得像白天。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士兵从路边经过,步伐整齐,口号短促有力。
“快到了。”上官海棠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不再是营房,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没有标识,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
她把车停稳,熄了火。
“到了。”
林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夜风比市区凉得多,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上官海棠从驾驶座下来,旗袍的裙摆被夜风吹起来,贴在小腿上,又落回去。她走到林枫身边,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紧张吗?”
“紧张什么?”
“里面三位大佬,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法兰西美女。”
林枫看着她唇角那抹笑意,“上官局长,您是不是很期待看到我被围攻?”
“我是怕你落荒而逃。”上官海棠温温柔柔地说,“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说完,转身往那栋小楼走去。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旗袍的腰线收得极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着一截白腻的小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伸到台阶上。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