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看着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用过这种眼神看人?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过,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冰凉的浴缸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肌肉线条,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依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明显。
洛渔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肩上,四目相对。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怕被拒绝,“明天不去民政局,好不好?”
洛渔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霍砚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忽然开口,“你先放开我。”霍砚琛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
洛渔从他身上起来,站在浴室里,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衬衫皱成一团,胸口还有她刚才指甲划过留下的红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哪有半点霍九爷的样子。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身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三年了,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打扰到他,生怕让他厌烦。
洛渔鼻头一酸。
“洛渔。”他突然叫住她。
洛渔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拿干衣服。”她说,“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好。”
洛渔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垂下眼。
窗外还在下雨。
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夜色。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楼换了套衣服。
再下来时,门开了一条缝,霍砚琛站在里面,换上了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动作顿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酒意。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洛渔说。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床边,洛渔掀开被子,“躺下。”
霍砚琛看着她,慢慢躺下去,洛渔转身要走。
手腕被握住,她回头。
男人躺在床上,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胸膛的线条。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酒意和清醒交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不紧,却也不松。
“留下。”他说。
洛渔看着他的手,又看他的眼睛。
窗外雨声淅沥。
她不语,只是在他床边坐下。
霍砚琛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往下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闭上眼。
洛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雨下了一夜。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浅,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过。
第二天早上。
霍砚琛睁开眼。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意识到手里握着什么。
他侧过头。
洛渔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睡着了。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砚琛就这么凝视她,看了很久。
直到洛渔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四目相对。
洛渔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没放。
“醒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霍砚琛嗯了一声,慢慢松开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皱。
洛渔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走。
“洛渔。”
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看着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昨晚……喝多了。”
洛渔的手顿了一下。
“嗯,”她说,“你昨天喝醉了。”
他扶着额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洛渔声音很平:“你记得你昨天说什么了吗?”
霍砚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算了。”洛渔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今天十点,记得去民政局。”
霍砚琛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个字。
“好。”
……
民政局门口,洛渔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手机。
九点五十。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平时上班的样子柔和了很多。有路过的人多看她两眼,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看手机。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今天确定要领证?”洛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从小你就有主意,当初要结婚的时候我没拦住,你放心,天塌了姐姐给你顶。”
“好。”
洛渔眼眶一涩。
“想好了就行。”洛笙说完,电话挂断。
洛渔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街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停了大概十几秒后,车门才打开,霍砚琛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他下车后,抬手扣上西装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民政局的方向,洛渔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光里,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眼冷峻,薄唇微抿。那双眼睛看着她,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洛渔看着那双手,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夜没放。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直至面前,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
“进去吧。”她说。
霍砚琛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洛渔也没催他,就站在他面前,等着。
“洛渔。”他开口。
“嗯?”
他看着她,眼神有犹豫,有试探,也有某种深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确定了吗?”
洛渔注意到他看了两次手机,每次看完眉头都拧一下。
她点头,“嗯。”
霍砚琛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手机铃声响了。
霍砚琛眉头皱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喂?”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洛渔,眼神里有了慌乱。
“怎么了?”洛渔问。
“爷爷病危了。”
洛渔愣了一下。
霍老太爷子——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笑着叫她“小渔”的老人,那个在她第一次去霍家时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的老人,那个在霍砚琛对她冷淡时会悄悄跟她说“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的老人。
她看着霍砚琛,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刷地白了,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踉跄了一下。
李青松从车里冲出来扶住他,“少爷!”
“霍砚琛。”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洛渔,这证今天可能…”
洛渔已经上前,伸手扶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