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话音还挂在草原的北风里,脚底下的冻土又跳了。
这一跳跟之前所有的震动都不一样。
不是马蹄踏地的闷响,不是龙脉灵气灌入的温热。
是冷。
从脚底板往上蹿的寒意,穿过靴底袜子和皮肤,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刘邦从灰色驽马上一骨碌滚了下来,双脚落地的一刻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炸了一下。
紫金蛟龙虚影的三爪往掌心里抠,龙首低伏,龙瞳里的赤金火焰剧烈摇晃。
“不对。”
刘邦蹲在地上,手掌拍在冻土上,蛟龙内核往脚底下三丈深的位置探了一丝。
探到的东西让他的脸白了。
第五个节点。
他亲手埋下去的那颗阵基石,六块龙脉磁石嵌在六面凹槽里的那颗,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不是物理力量的拽,是力量层面的吞噬。
一股灰白色的能量从冻土深处往阵基石的方向涌,能量源头不在地脉里,在头顶上。
刘邦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还在,天幕上的暗绿色光带已经退干净了,但刚才被弩炮和火德烧光的那片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
碎片没了。
但碎片消散时释放的能量没有全部散掉。
有一小部分,在金色壁垒解除的那三息空窗期里,钻进了冻土的裂缝,沿着地脉的走向,找到了最近的高浓度灵气源。
第五个节点。
龙脉磁石。
狼神残魂在临死前把最后一口气灌进了地底,目标是炸掉刘邦脚下的阵基石,让龙脉末梢的延伸链条从第五个节点断裂。
断了这个节点,前面四个就全废了。
韩信的兵仙神识同时捕捉到了地脉异动,银白瞳光转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刘季,你脚底下。”
“乃公知道。”
刘邦的双手十指插进了冻土的裂缝里,手指嵌到了第二个关节,指甲劈了两片,血从指缝往泥土里渗。
蛟龙内核开始逆转。
跟在咸阳地宫里那次一样的逆转,正转变反转,从输出模式切换成吸收模式。
丹田里的紫金蛟龙虚影剧烈颤了一下,三爪从掌心里松开,龙首往下探,龙口张开了。
不是朝天上张的。
是朝地底下张的。
蛟龙的龙口对准了三丈深处那团正啃食阵基石的灰白能量,一口咬了下去。
刘邦的身体在那一刻从冻土上弹了起来,脊椎从尾椎到颈椎逐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每一节响动都伴随着一道赤金色光芒从皮肤底下透了出来。
蛟龙在吃东西。
灰白色的狼神残魂能量从地脉深处被蛟龙一口一口吞进了丹田,每吞一口蛟龙虚影的身躯就胀大一分,赤金火焰在龙鳞上跳的更猛烈。
但狼神残魂不甘心被吃。
残魂在蛟龙的喉咙里拼了命的往回钻,灰白色的能量丝线从蛟龙的龙口缝隙里冒出来,每一根丝线都带着草原几百年血祭积攒的兽性暴力。
刘邦的经脉在撕裂。
火德和水德在丹田里对冲的幅度超过了他在地宫里扛过的任何一次,左手的脉道从手腕到肘弯裂开了一条发丝粗的缝,血从袖口往外渗。
“刘亭长。”
百将从三十步外冲了过来,手伸到一半被刘邦身上爆出来的赤金热浪推了回去。
“别过来。”
刘邦的声音从嗓子里滚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蛟龙内核逆转的低频共振。
他把牙咬到了极限,下颌骨的肌肉全拱起来了。
蛟龙虚影的龙口在地脉深处死死咬住了那团灰白能量的核心,龙牙嵌进了残魂的能量结构里,三爪从两侧锁住了残魂的外壁。
然后往回拽。
整团灰白色的狼神残魂被蛟龙从阵基石的表面生生扯了下来,拽进了丹田的方向。
残魂在蛟龙的拖拽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嘶鸣不是声音,是能量碎裂时释放的高频震荡,震荡穿过冻土传到了地面上,十步之内的冻土全裂了。
刘邦的两条腿开始打颤,膝盖弯了又撑直了又弯了,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冻土的裂缝里嗞的一声蒸发了。
蛟龙咬了第二口。
这一口把残魂的外壁咬碎了三分之一,灰白色的碎片被蛟龙吞进了喉咙,碎片在蛟龙体内碰到赤帝火德的一瞬间被灼烧殆尽,化成了一缕无害的灰烟从蛟龙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第三口。
蛟龙的龙口张到了极限,三爪把残魂的最后一团核心能量死死摁住,龙头猛的一甩,整团核心被甩进了龙喉深处。
吞了。
刘邦的身体从冻土上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了一丛枯草上,眼前全是金色的光斑,耳朵里嗡嗡响着蛟龙内核消化残魂能量的颤音。
蛟龙虚影从他头顶升了起来。
韩信站在三百步外看到了那个画面。
紫金色的蛟龙虚影从刘邦的头顶冲天而起,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三爪前肢和两趾后肢全部展开,龙首昂向天空,龙口里还残留着灰白色的能量碎屑。
龙身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两倍都不止,后肢上的两根龙趾变成了三根,跟前肢一样了。
三爪变六爪。
蛟龙在北境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龙尾扫过草原上空的时候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五十步内的枯草被热浪烤的焦黄。
然后虚影收了回去,缩进了刘邦的丹田里。
阵基石保住了。
三丈深处的地脉节点里,六块龙脉磁石的暗金色光芒稳稳的亮着,涡流的转速比之前快了一成,那是蛟龙吞噬残魂之后释放的余波灌进了节点的结果。
刘邦躺在枯草上仰着头喘气,满脸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了一层壳。
他的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腕到肘弯之间那道发丝粗的经脉裂缝已经被蛟龙内核的余温封住了,但依然钝钝的疼。
韩信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
“你疯了。”
刘邦歪着头看了韩信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乃公蹲了三个月的点,让那畜生炸了,乃公比它还疯。”
他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手指在腰间摸了两圈,摸到了酒坛。
坛还在。
刘邦把坛口拔开灌了一大口,辣的伤口都在跳,但暖意从嗓子里灌下去之后四肢的麻木退了大半。
韩信站起来,往天上看了一眼。
蛟龙虚影消散之后的天空干干净净,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在冻土的裂缝上。
韩信的视线从天上收回来,落在了北方的方向。
五十里外冒顿的三万骑还在那里,但队形比刚才松了。
有几匹马在阵列里横着走,骑手的身形在缩,从狼化的膨胀状态往正常人类的比例回落。
冒顿的气运网在持续衰退。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搭了一下。
“王贲,蒙恬。”
两个声音从左右两翼同时传过来。
“在。”
韩信的剑尖指向了天空正北方的某个位置,银白瞳光往那个方向锁了三息。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
王贲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
“准备什么?”
韩信的嘴角掀了半分。
“上面还有半条命没收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