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没等韩信第二个字蹦出来就冲了出去。
三丈高的赤色身影跨过了壁垒消散后的空地,一脚踏进了碎片掉落的范围里。
灰白色碎片从半空中往下砸,大的有磨盘大,小的有拳头大,每一块都带着狼神气运的残留能量,碰到地面就会被草原地脉吸走。
樊哙仰着头,拳头朝天上抡了出去。
赤色煞气从拳面上脱手而出,不是拳风,是一团拳头形状的煞气实体,带着通灵层巨灵神将的全部输出往天上砸了过去。
煞气拳碰到半空中的碎片群,赤色和灰白色在三十丈高度碰撞了一息。
碎片被煞气的高温灼烧,表面的灰白色能量膜在赤色火焰里嘶嘶冒烟,碎片从边缘开始碎裂成更小的碎末。
碎末往下掉的速度更快。
樊哙一个人烧不完。
碎片的量太大了,上万块碎片从方圆十里的天空中同时往下落,他一双拳头就算再快也只能覆盖头顶三丈的范围。
“弩炮。”
韩信的声音从三百步外传了过来,剑尖往天上偏了一度。
弩炮手在同一时间拉动了扳手。
一百二十台百炼钢巨型弩炮同时怒吼。
阳气淬矢从弩槽里射出来的方向不是水平的,是仰角六十度的。
一百二十支赤金色的尾焰拖着弧线冲上了天,砸进了正在下落的碎片群里。
阳气淬矢的弹头在接触碎片的一刻炸开,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被冲击波激活,赤金色的阳火在碎片群里炸成了一团团火球。
赤金色火球和灰白色碎片在半空中交织翻滚。
碎片在阳火的灼烧下加速碎裂,碎裂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不再是固体了,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粉末碰到阳火之后被烧成了透明的气雾,气雾飘了两三息就散了。
第一轮齐射清掉了大约三成碎片。
“上弦,再来。”
韩信的声音十分稳定,弩炮手的手在扳手上抡的青筋暴起,十五息之内完成装填。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一百二十支淬矢,又是一片赤金色的火球,碎片群的密度被削掉了一半还多。
刘邦在中军位置上攥着拳头往天上看,忽然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赤帝火德从掌心喷出来了。
不是成型的火球,是一片散射的赤金火焰。
赤帝子的本命真火从他掌心往天上泼了出去,覆盖面积比弩炮的点射大了十倍,火焰从地面往三十丈的高度铺了一层。
碎片穿过火焰的时候被逐颗点燃。
刘邦的丹田里蛟龙内核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火德输出拉到了九成负荷,脸上的血色往下褪。
“道长说了不让乃公再出去了。”他咬着牙嘟囔了一句。
“没说不让乃公在原地烧东西。”
火焰持续了二十息。
二十息之后,半空中的碎片只剩了不到一成。
零星的灰白碎末从高处飘落下来,大部分在落地之前就被弩兵的阳气箭矢射碎了。
有几颗漏网的碎末落在了冻土上。
碎末接触冻土的那一刻,地面发出了微弱的嘶嘶声,碎末的能量往地脉里渗。
樊哙从十几步外跨了过来,赤色覆甲裹满全身的脚底板往碎末上一踩。
咔嚓。
碎末被碾成了粉,粉被煞气的高温烤干净了,地面上留了一个黑色的脚印,里面什么残留都没有。
“还有吗?”樊哙回头朝韩信喊了一句。
韩信的银白瞳光把整个上下空间扫了一圈。
干净了。
方圆十里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灰白色碎片的信号。
地面上落下来的碎末不超过三十颗,全被樊哙踩碎烤干了。
狼神投影的残骸,归了零。
韩信的剑入了鞘。
天幕上的暗绿色光带在投影碎掉之后开始快速退散,灰绿色的云层从南往北退缩,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阳光从退开的天幕缝隙里洒下来,一大片一大片的打在草原上,把枯黄的草茬染成了金色。
韩信站在阳光里,手指在剑柄上搭着,视线投向了正北方五十里外的地平线。
冒顿的三万骑还在那里。
血红色的狼旗在北风里啪嗒响,旗杆上的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
旗下面骑着的那个人,竖瞳还亮着。
但光比刚才弱了。
韩信的兵仙神识扫过冒顿身上的能量波动,眉头动了一下。
冒顿身上的狼神赐福在衰退。
投影碎了,冒顿和狼神本体之间的气运连接被画地为牢切断过一次,虽然壁垒解除了连接在恢复,但恢复需要时间。
在恢复期内,冒顿对五万狼化骑兵的遥控精度会大打折扣。
韩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五万大军。
三段阵型完整,矛墙没缺口,弩炮满弹,弩兵箭壶还剩七成。
樊哙站在前阵左翼,三丈高的赤色身影在阳光里投下一大片暗影,拳头上还冒着烧碎片残留的烟。
王贲在前阵右翼,手按刀柄,土黄煞气在脚底缓缓流转,一百步范围内的空气都比外面重了几分。
蒙恬骑在后段边军的最前面,老枪扛在肩上,枪头的暗银色光芒又回来了,跟破军位格一起苏醒的杀气让他旁边的战马都在打响鼻。
刘邦瘫在灰色驽马上喘粗气,蛟龙内核的转速降到了三成,火德储备消耗了大半,但嘴里还在嘟囔着酒。
韩信把视线从自己人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了正北方。
五十里外,冒顿的三万骑还是不动。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
不动就对了。
你的狼神碎了,你的气运网断了,你的绿雪没了,你的遥控精度废了。
五万狼化骑兵有至少三成退化成了普通匈奴骑兵的水准,剩下的狼化体征也在衰退。
你还打吗。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冒顿绝对意想不到的决定。
“全军停步。”
十五万人的脚步声停了,草原上只剩风声。
“扎营。”
蒙恬从后段赶了过来,枪杆往地上一戳。
“扎营?韩将军,不追了?”
韩信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冻土上。
“追什么?”
他蹲下来,拣起地上一根枯草茬子,在冻土上划了一道线。
“冒顿的狼神投影碎了,残骸被咱们烧光了,他短期内造不出第二个。”
他在线的终点画了一个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三万骑冲过来拼命,要么退回去养伤。”
蒙恬看着地上的画。
“你觉得他会退?”
韩信站起来,往北方看了一眼。
“冒顿是个聪明人,我宁可杀一个蠢货也不愿意追一个聪明人。”
他把枯草茬子扔在了地上。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蒙恬的手在枪杆上攥了攥,没接话。
韩信往中军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
“扎营之后做三件事。”
蒙恬等着。
“第一,镇妖塔的材料明天到长城,派人去接,接回来之后直接在这个位置建第六座塔。”
韩信的靴底在冻土上跺了两下。
“脚底下就是第六个地脉节点,刘季出去探路的时候在这个方向走了七天,他虽然没走到这里,但蛟龙内核的探测路径给了我数据,我推算过了,节点就在这,误差不超过五步。”
蒙恬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件呢?”
韩信的手指往阵地后方弩炮的方向偏了两度。
“第二,让赵乙从咸阳多发三十台弩炮过来,加上现有的一百二十台凑一百五十台,在扎营位置建永久弩炮阵地。”
蒙恬嗯了一声。
“第三件?”
韩信的视线从蒙恬身上移开,投向了北方天际线最远处。
暗绿色光带彻底退干净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冬日灰白色。
阳光洒在草原上,把十五万秦军的甲胄照的银光闪闪。
韩信的嘴角那半分弧度没有收回去。
“第三,给帝师发信。”
他的声音从草原的北风里飘了出来,比刚才轻了半度。
“告诉帝师,狼神投影已灭,残骸归零,第六个节点位置已确认。”
他停了一息。
“请帝师定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