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赵毅的动静,惹来了阵阵笑声。
众人都宠溺地看着虎子。
这小子年龄最小。
在烽燧内一群大汉子,就喜欢逗着虎子玩,这小子好逗,也不会真的急眼。
又是李同最宠爱的小弟。
爱屋及乌,虎子现在是最受宠的一个。
但受宠归受宠,谁也不敢小瞧虎子的实力,这小子一刀劈下来的力道,估计只有李同接得住。
笑声传到了刘宏等人的耳中。
“这种处境,还笑得那么开心。”
“靠几百人守北川?痴人说梦。”
“笑呗,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
他们阴阳怪气着。
但刘宏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的喧嚣。
这份欢乐,跟他不相干。
队伍行进了五里地。
道路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个个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
目的地,好像也是北川。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却无人搀扶。
“老人家,你没事吧?”
一个兄弟赶忙上去,将老人扶起。
只见老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喝点水!”
这个兄弟将自己的水壶拿了出来,这是特地保存的温水。
老人喝了一点水后,看起来好了许多。
“谢谢你啊小伙子。”
“吃点东西吧!”兄弟拿出了一点肉干,放到老人的嘴边。
老人突然面露精光,一块肉一口就吃光了。
“你们……还有粮食?”老人目光热切。
“这……”兄弟神色为难。
粮是有的,但给不给,他做不了决定。
后方的李同和王林已经策马行进过来。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边有吃的,也都纷纷围住了车队。
整条队伍,被迫停了!
“大哥,要分粮吗?”王林询问道。
“不能分,开路!阻挡者严惩,再告诉他们,想填饱肚子,就到北川城。”李同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是!”
王林虽然不解,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以往看来,李同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让开!阻挡者格杀勿论!”王林冲上队伍前面,拔刀怒喝。
吓得那群百姓纷纷让开了路。
“想吃饱肚子,就去北川城,我们放粮!”
听闻此言,百姓们纷纷眼冒精光。
队伍继续前进之后,这些百姓都跟在了队伍后方。
刘宏看着那些脆弱的百姓,顿时对李同嗤之以鼻,“呵!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随着距离北川城越来越近,跟在后方的百姓越来越多,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更多百姓,从四周汇聚。
有些是从北川逃出来的百姓,也有一些是没有被胡人劫掠的村中百姓。
但有因为北川成了空城,大雪封山,吃没了粮食。
也只能离村寻找活路。
渐渐的。
百姓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万数。
乌泱泱的一片。
“所有人警戒,但凡有人敢靠近粮车,格杀勿论。”李同纵声高呼。
“是!”
……
“小柔,小舒!是你们,太好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坐在粮车上的魏舒和苏柔循声望去,顿时惊喜。
“老张叔!”
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头,就是那个借给他们驴车的。
直到现在,那头倔驴都没还,还在给李同拉东西。
魏舒和苏柔都迎了上去,扶住了虚弱了老张叔。
“老张叔,你怎么跑出来了?”魏舒关切地问道。
老张叔长叹了一口气,“活不下去了,村里的人都啃了好些天树皮。
听说胡人来了,北川城已经被占了,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饿死了不少人,再不跑,只能死在村里。”
“没事,老张叔,我们有粮食,你跟着我们,饿不着。”苏柔安抚道。
说着,她就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了一块肉干递给了老张叔。
老张叔借驴的恩情,她们的念。
吃完了一块肉,老张叔明显没吃过瘾,眼巴巴地看着魏舒和苏柔。
“来,我这还有。”魏舒又递了一块。
这块吃完,老张叔深吸了一口气。
胃里终于有了点正经东西,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小,我就你俩行!早知道我就投奔你们去了。”老张叔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群村民焦急地围了上来。
“退下!都退下!”
吓得几个兄弟赶紧拔刀拦住。
“我们和那个老头是一个村的。”
“小舒,小柔,是我们啊!”
“都是一个村的,你给口吃的呗!”
……
村民们硬要上前,同时跟魏舒和苏柔招手。
两个女人看了一眼,全是同村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当初赶李同出村的人。
眼瞅着其他百姓也要跟着冲过来,魏舒赶紧喊道:“拦住他们。”
“退下,上前者格杀勿论。”
几个兄弟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手里的横刀。
终于将村民拦住。
但周围饿急眼的百姓被这下刺激,已经开始露出了凶残的神色。
没有什么恐惧能压得下活下去的欲望。
这一车又一车的不是粮食,而是他们的活路。
突然!
一个壮汉彻底失去理智,朝着粮车不要命地冲来。
几乎是他行动的一瞬间,一支箭矢掠空而来。
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举弓之人,正是李同。
鲜血,制止了那些人的凶残想法。
“粮,可以给你们放,但要进城,谁再敢冲撞粮车,这个就是下场。”
李同那双虎目扫视着那些百姓。
这时候,所有兄弟才明白,李同为什么没有同情心泛滥。
因为一旦这个口子放开了,这些饿疯了的百姓,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抢粮。
秩序一旦崩塌,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李同专门策马来到那群村民的面前,坐在马背上俯视。
村民们纷纷低头,连退了几步,不敢与之对视。
生怕李同突然给他们胸口来上一箭。
“来人开路!我们快速进城。”
“是!”
十个兄弟纵马在前,驱赶挡路的百姓,后面的粮车紧紧跟上。
刘宏等人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刚刚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刘宏自己承认,是自己太天真了,如果把他放在李同的位置上。
粮肯定早就放出去了。
如果手里只有几百人,根本无法挡住上万疯狂的百姓。
在城外放粮,绝对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李同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是什么都没说,而他手底下的人,也都坚决执行了他的命令。
一个罪卒,能做到这种程度。
绝对是个人物。
刘宏突然释然地笑了。
角色对调,李同可能不只是军中副将,而他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罪卒。
他终于理解了,王林所说的盼头。
盼头,也包括李同的个人魅力,跟着这个人,只要好好听他的命令,真的能保命,真的能活下去。
而活下去,不就是最大的盼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