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谊宾馆。
四楼的一处房间内,两名男子正聚在一起聊天。
刘狐狸口中的强哥,正盘腿坐在床上,对旁边的青年说道:“长春这地方不宜久留,等一下你去弄辆车,咱们连夜走!”
“强哥,不至于吧?”
同伴叼着烟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边站稳脚跟,现在一走了之,是不是太可惜了?”
“刚认识潘驴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办事还挺靠谱的,现在看来,他除了嘴好,其他的一无是处。”
强哥目光阴鸷的说道:“这孙子办事不经大脑,太喜欢动粗了,尤其是今天下午,他还捅伤了一个女的,听说人是被救护车拉走的。伤人还是小事,重要的是这个活,他一分钱都没交上来,还说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小鬼,才会动了刀子,这不是扯淡吗?手里这群孩子,本就来路不正,照潘驴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
“这话倒是没错,潘驴此人太贪,眼界也窄,总觉得长春是他的地盘,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同伴深以为然:“问题是傅广军出事之后,你我的身份一直很敏感,他是被身边那个叫杨骁的卧底干掉的!谁知道那孙子有没有拿到什么黑材料,把咱们牵扯进去。”
强哥若有所思:“说起傅广军,我倒是想起来了,他有个亲弟弟,名字叫傅广利,在沈阳老家发展的不错,或许能跟他接触一下。”
同伴嘬了下牙花子:“这能靠谱吗?我听说傅广军从来不让他弟弟参与拐卖的活,他万一不合作怎么办?”
强哥挠了挠鼻翼:“未必一定要合作,我跟他哥毕竟有交情,只要他能保证咱们干活的时候,不被当地的流氓骚扰,可以给他交一部分保护费。”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强哥是个人贩子,但并非最底层,他手里那些要饭的小孩,都是在别人手里买来的,外面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底细,而且他也从来不直接跟那些孩子接触,所以在明面上的身份,一直都是干净的。
将居住地选在春谊这种涉外宾馆,正是一种灯下黑的表现,强哥听到敲门声,也没多想的问道:“谁啊?”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道男声:“先生您好,派出所临检,麻烦开下门。”
“稍等,来了。”
强哥作出回答,然后便在手提包中取出身份证,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看见并未穿警服的江帆,很客气的问道:“同志,你刚刚说是派出所的?”
“你别紧张,我们接到电话,说这层客房有人扰民,我刚好下班,所以顺路检查一下,你稍等,我给你拿证件。”
江帆把手伸进兜里,忽然问道:“强哥在这屋里吗?”
“操!”
强哥听见这句话,瞳孔猛然一缩,迅速想要关门。
“噼里啪啦!”
没等强哥摸到房门,江帆已经抽出了兜里的电棍,冒着湛蓝的火星子,粗暴的怼在了他的胸口上。
“呃!”
强哥只觉得胸口剧痛,然后一股麻痹在全身炸开,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呼啦啦!”
躲在门口两侧的大头和马辉,带着四名内保鱼贯而入。
屋里的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床上,剧烈挣扎起来:“干什么?我们是合法商人,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啪!”
马辉伸手就是一个大脖溜子:“大爷的,你是只看见别人没穿裤衩,忘了自己光着腚是吧?要么我给你个站起来打电话的机会,咱们当着警察的面,聊聊那些孩子的事?”
同伴一听这话,便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惊恐的吼道:“襙你妈!你们放开我!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嘭!”
马辉再次掏了一拳:“狗篮子!你咋这么能吹牛逼呢?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那你现在给我做个鱼香肉丝,我看看你有多大法力!”
大头跟着补上了一个大嘴巴子:“逼急了能咋的,你还敢摸三相电啊?”
“行了,别扯没用的。”
江帆关闭房门,走上前去把电棍顶在了此人的脑门上:“你们两个,谁是所谓的强哥?”
屋里的这两个人,只是靠孩子赚钱的流氓,在身份暴露之后,魄力连刘狐狸都比不上,面对怼在额头上的电棍,彻底没了脾气:“是、是他!”
江帆看了一眼还没醒来的强哥,沉声问道:“今天下午,火车站有个姑娘被捅伤了,这事跟你们有关系吧?”
“不是我们干的,是潘驴!强哥跟潘驴是合作关系,他的职责是保护那些要饭的小孩儿,可是强哥没授意他伤人,他这么做,单纯是为了抢劫,拿到的钱,一分都没到我们手里!”
强哥的同伴竹筒倒豆子的说道:“兄弟,你们是奔着那个女人来的?这样,大家有话好说,我们愿意花钱消灾,你看行吗?”
“嘭!”
江帆挥动手掌,电棍的攻击头在此人的脑门上砸出一道豁口:“行你姥姥个腿!那些孩子呢?”
男子连忙回道:“今天潘驴把人捅伤后,我们担心出事,把人都撤到郊区去了,那边有专人看着。”
江帆追问道:“看守的是潘驴吗?”
“不是,强哥怕他搞小动作,禁止他跟那些孩子私下接触,我们有自己的人,潘驴仅限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保证孩子们在站前干活的时候不受干扰!”
男子顿了一下:“对了,你们是要找潘驴对吧?之前我们通过电话,他在太平山那边耍钱呢!之前他带我去过几次,但我怕他联合别人出千坑我,一直没玩,我可以带你过去找他!”
“把位置给我,你有另外的地方要去。”
江帆见强哥悠悠转醒,沉声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被我带走,替天行道!要么送你们去自首,只说你们自己的案子,不提潘驴伤人的事,想去哪,自己选!”
……
五分钟后,江帆站在站前分局对面,看着走进大厅说了几句话,便被戴上手铐的强哥两人,低头点上了一支烟。
此刻的他,很哀伤。
倒不是心疼那些孩子,而是心疼失去了一大笔钱。
这两个人贩子的身份见不得光,他完全有机会将这伙人敲骨吸髓。
若是收了他们的钱,这两个人肯定不能送去自首,否则他们反咬一口,江帆也得完犊子。
倘若私下解决,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真把两人挖个坑埋了,去为陌生人背上命案。
拿钱,意味着放虎归山,让那些被控制的孩子再无出头之日,并且还会有更多的无辜者陷入魔爪。
江帆从不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别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善类。
不过作为一个站着撒尿的男人,有些底线,他必须遵守,也历来遵守。
当年边境线上那些搞走私的老鬼,愿意带着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起玩,正因如此。
江帆很心疼,但是不后悔。
他很清楚,如果拿了这笔损阴德的钱,自己后半生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唾弃里面的那副嘴脸。
半晌后,江帆幽幽叹了口气,目光纠结的嘀咕道:“自己都活成这B样儿了,还装什么看不得人间疾苦,这不是傻逼么!”
大头好奇的侧头:“帆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江帆收起思绪,脚步沉稳地向着捷达走去:“尽快前往太平山,抓潘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