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央。
“啧啧,你的胆子,真是超乎意料的大啊。”
赵敬看着对面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江夜,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江夜面色淡然道:
“赵峰主,在交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既然你想分润我天阳峰的丹药。”
“那我赢了之后,也要分润你厚土峰的丹药,你没有意见吧?”
赵敬面色微微一滞,随即仰头发出一阵恣意的大笑:
“赢我?你当我是张魁!”
“你今天要是能胜我,别说是分润!”
“就是整个厚土峰的丹药都给你,又能如何!”
江夜微微点头:“倒也不用全部,分润一半就可以。”
他曾经跟厚土峰的赵长老和钱长老打过交道。
那两人行事稳重,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可这话落在赵敬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这老东西居然还装出一副真能赢自己的模样,连分多少都开始盘算了。
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他眼中狰狞之色渐渐溢了出来,周身厚土罡气无声涌动,脚下碎石被那股无形气浪推得簌簌发抖。
但他终究顾及一峰之主的体面,没有抢先进攻,而是傲然挺了挺胸膛,朗声大笑:
“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本座就让你一招!”
“让你先出手......”
话音未落。
江夜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赵峰主可要小心了。”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在身前骤然翻飞,十指结印的速度快得近乎虚幻,每一个印式落下,空气中便多一丝灼热到扭曲的波动。
丹田之中那枚赤金色的罡气丹丸猛然震颤,积蓄已久的大日天炎真罡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顺经脉奔腾至掌心。
“炎爆焚天印!”
他心中低喝一声。
轰——!!!
赤金色的真罡自他掌心轰然涌出,在他掌间凝聚成一个赤金色的‘大’字形火印。
周围的空气被烧得剧烈扭曲,连光线都无法直线穿过,在众人眼中留下一个跳动不定的光晕。
“什么?!”
瞧得江夜掌心间骤然涌现的赤金色罡气。
在场所有人从场边的外门弟子到高台上的三位峰主,齐齐色变。
“那...那是...”
“那是罡气啊!!!”
“江长老突破到罡气境了!!!”
外门弟子中有人失声尖叫。
尖叫声像投进干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人群,惊呼声此起彼伏地震荡开来。
柳轻雨那双星眸猛然一凝,饱满的胸脯起伏的节奏骤然乱了半拍。
孙林捋着胡须的手指僵在了颌下,连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呵呵表情都难得地凝固了。
鲁啸那双天生无眉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缝,眼中的阴沉之色几乎要渗出水来。
这一刻,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江夜敢挑战赵敬的底气来自何处了。
他居然已经突破到罡气境了。
震惊之后,便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们可是听闻这位江长老是进入天阳峰之后才抱丹的啊。
这才多久啊。
他居然突破到罡气境了?!
即便是上宗的真传弟子都没有这么快的修练速度吧。
站在三位峰主身后的王长老,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江长老居然已经突破到罡气境了吗!!!”
这一刻,他心中思绪万千。
他突然想到了峰主当时的任命。
难道说峰主早就知道......
正好赶来的公孙弘如遭雷击般呆愣在那里。
他清楚的记得,温月瑶第一次带江夜来到司务殿的时候,江夜还是化劲武者啊。
这才几个月......
江夜就已经突破到罡气境了。
“这江长老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公孙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
然而所有这些震惊与骇然,在此时此刻都比不上另一个人心中翻腾的惊涛——赵敬!
当那抹赤金色的罡气在江夜掌心亮起的瞬间,他眼中那道居高临下的轻蔑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般瞬间崩裂。
怎么可能?
这老东西不是抱丹境吗?
他入天阳峰才多久,怎么可能就已经突破到罡气境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却根本来不及细想。
那一抹赤金色的火印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轰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至。
他不敢再拖大,以最快的速度调动起体内的罡气。
“镇岳掌!”
赵敬咬牙暴喝,厚土真罡自丹田狂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座丈许高的小山虚影。
那山岳虚影通体玄黄,山石纹理清晰可见,刚凝聚成形的瞬间便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他一掌推出,山岳虚影携万钧之势迎着那枚赤金色的火印狠狠撞去。
下一瞬。
砰——!!!
一声惊天巨响在演武场中央轰然炸开,赤金火光与玄黄土芒激烈碰撞,中心处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灼热的烟尘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场边的老槐树被削断了数根粗枝,断口处还在嗤嗤冒着青烟。
那恐怖的威势震得远在场外的外门弟子个个面色苍白,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一刻。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的盯着烟尘滚滚的演武场中央,想要看清里面战况如何。
好一会儿,那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才在吹拂的清风中渐渐稀释下去。
当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大”字形深坑,坑边黑石地面被灼热的罡气烧成了半熔的岩浆,散发出刺鼻的焦灼气味。
而大坑中央,一个人影艰难的站在原地。
赫然正是赵敬。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一点一峰之主的威严。
衣袍被烧得乌黑破烂,露出下方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迹混着焦灰糊了一身。
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有血丝渗出,呼吸粗重而紊乱。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嘴角一缕殷红的鲜血缓缓淌下,滴在脚边被烧成焦黑色的碎石上,瞬间便被残余的高温蒸成一抹淡淡的血雾。
显然,刚刚那一招对拼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武技,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赵敬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体内气血翻腾得像是被煮沸的油锅。
他毫不怀疑,若是方才那一掌对拼时他的反应再慢上半拍......
甚至可能有殒命之危。
下一瞬。
他眼中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人呢?!”
在他被烟尘遮蔽视线的这短短一息之间,江夜的身影竟已从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头警铃大作,一股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浇顶般从头灌到脚。
就在这时。
吼!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摄人心魄的虎啸声。
赵敬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看似枯瘦的拳头。
那拳头表面青筋虬结,指节突出如铁铸,拳峰之上赤金色的罡气盘旋翻涌,竟凝聚成一头猛虎虚影。
虎首高昂,獠牙毕露,张牙舞爪地朝他猛扑而来。
这一刹那,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江夜曾经偷袭他的画面。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可这一次,扑面而来的拳风中蕴含的已不再是当初的真气,而是赤金真罡。
“糟了......”
他来不及做任何还击,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来不及摆开,只能本能地将体内所有土行罡气一股脑地往脑袋上涌去。
玄黄色的厚土真罡在他头脸上炸开,仓促间凝成一层粗糙的防护。
下一瞬。
江夜的虎形拳狠狠轰击在了赵敬的脑袋上。
砰——!!!
拳劲透骨,虎形真意与赤金真罡交叠迸发,一股无可匹敌的暴戾力量如同重锤轰击山石,即便有土行罡气护体也挡不住那股恐怖的穿透力。
赵敬整个人被拳劲贯穿,离地横飞出去,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头下脚上地划过小半个演武场,最后狠狠摔在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砸得碎石四溅,烟尘漫天。
相比起上一次,他算是有了提前准备,将所有土行罡气都凝聚到了头顶。
即便如此,他的脑袋还是被江夜这一拳打得几乎变形,流出一缕渗人的红白。
“嗬...嗬...”
他仰面朝天躺在一堆碎石中,意识有些模糊的强睁开双眼,口中发出的喘息声微弱而断续,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的濒死困兽。
当烟尘散去的那一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毫无慈悲的苍老眸子。
江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敬,面色平静的淡淡道:
“赵峰主,你比张魁还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