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赵敬已大步流星地出了司务殿,王长老再也绷不住那张强撑了半天的镇定面孔。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夜身旁,急得直跺脚:
“江...江长老...”
“你...你...”
“你太冲动了啊......”
他原本以为江夜一脸淡然地走过来,胸中定然已有了万全之策。
要么拿出罗松的余威晓以利害。
要么搬出门规条律据理力争。
最不济也能借着柳轻雨和孙林在场,把丹药份额保个七七八八。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夜的方法竟是直接应下赵敬的挑战。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丹药没捞回来,天阳峰的脸面照样丢尽。
待会儿还得在演武场上挨一顿狠的......
他实在想不通,江长老平日里那般沉稳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种关头犯了糊涂。
江夜面色平静地看着王长老那张急得快要冒烟的脸,淡淡一笑:“放心吧,王长老。冲动的人,是赵峰主。”
“啊?!”
王长老又是一愣。
不是。
都什么时候了。
江长老还能如此淡定......
别的不说。
就气度这一块,他王良愿称江长老为最强。
没等他回过神来,江夜已负起双手,步履从容地踏出殿外,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朝山下走去。
王长老呆了一瞬,赶紧快步跟上。
殿中,三位峰主神色各异。
柳轻雨那双星眸直直地望着江夜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深长的思索。
“难道他的底气是...双修真气...”
她是在场众人中唯一知道江夜除了火行真气之外还兼修了水行真气的人。
双修真气,确实比同境武者多出几分变化与底蕴。
可仅凭这个,就想跨越抱丹与罡气之间的天堑,去挑战一峰之主......
柳轻雨轻轻摇了摇头,饱满的胸脯随着那声无声的叹息微微起伏。
她脚下轻点,那窈窕曼妙的身姿便如一阵轻风细雨般掠出殿外。
“哈哈哈,想不到老夫难得出来一趟,就能碰上这样的趣事。”
孙林捋着颌下长须,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鲁啸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江夜消失的方向,那双天生无眉的细长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冷厉的寒芒。
“我倒要看看你在装些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猛然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如出鞘的利剑般带起一股锋锐的气势跟了上去。
大殿角落里,直到众人的身影都已消失在殿外石阶的尽头。
公孙弘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恍惚之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自言自语:
“江长老居然敢挑战赵峰主......”
“这是要翻天了啊!”
好一会后。
他赶紧唤来一名弟子替自己值守司务殿。
随即便提起袍角,迫不及待地朝山下跑去。
此等大戏,他怎么能错过。
......
外门,演武场。
几位传功执事正穿梭在队列之间,不时纠正弟子的拳架。
场边几名刚被训斥过的弟子灰溜溜地站在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往场中那道窈窕的身影上飘。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面容俏美,眉眼间天然带着一丝妖艳风情,即使在挥汗如雨地练拳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也分毫不减。
赫然正是许清欢。
不过,她此刻正在专心致志的练拳,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混日子。
少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沿着白皙的脖颈滑入领口,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咬着牙将每一拳打到最标准的位置。
她如此奋进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刘依依。
她的这个老对手,居然凭着狗运进了内门玄水峰。
这让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
二是因为那个老东西......
“他都多久没来找我了!”
许清欢恨恨的咬了咬牙。
一想到那个老东西。
那双美眸中噙着一丝委屈的水意。
所以,她现在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
她要进内门天阳峰!
许清欢这股子拼劲,连一旁的传功执事都看在眼里。
他捋了捋胡须,对身旁的同僚低声道:
“自从‘那位’被砍头魔杀了之后,这个惹事精倒是变了不少。”
“以她的根骨天赋,如果能保持下去,过段时间恐怕都能叩关化劲了......”
话音未落。
忽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演武场中央炸开,地面为之猛地一颤。
一股浑厚如山岳般的气息骤然笼罩了大半个演武场,几个实力稍弱的外门弟子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住,只觉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众人骇然回头,便见一位身着玄黄色袍服,肤色微黑,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稳稳立于演武场正中央。
他落脚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尘土尚未落定。
“是厚土峰的赵峰主......”
顿时便有人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赵峰主,您这是......”
一位传功执事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正欲询问。
赵敬已冷冷扫过全场,浑厚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同时炸响:
“所有人都先退下!”
“本座要与天阳峰的代理峰主江长老,在此切磋一番!”
他的声音清楚的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演武场瞬间像被泼了滚油的冷锅,炸开了锅。
“什么?!”
“厚土峰的赵峰主要跟天阳峰的代理峰主江长老交手......”
“天阳峰什么时候出了一位代理峰主啊。”
“不会是之前那位轰杀厚土峰‘镇岳手’张魁长老的江长老吧!”
“应该就是他了,天阳峰没有第二个江长老啊!”
“嘶......”
“他不是抱丹境长老吗!怎么跟赵峰主交手啊!”
“不管怎么说,有好戏看了!”
外门弟子们满脸兴奋的议论纷纷。
嘈杂的声浪中,只有一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许清欢那双妖艳的眸子瞪得老大,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半晌合不拢。
那个老东西成天阳峰的代理峰主了???
他还要跟厚土峰的峰主交手???
她的脑子一时嗡嗡作响,方才那股拼命练拳攒下的专注被这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清欢的美眸中流露出恍惚的震惊之色。
“大家快退到演武场之外!”
几位传功执事虽然也是一脸震惊,但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赶紧指挥起外门弟子退到场外。
就在这片短暂的混乱渐趋平息之时,石阶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一道身着朴素灰衣,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正顺着石阶不缓不慢地走上演武场。
赫然正是江夜。
“我的天呐!!!”
“真的是那位天阳峰的江长老......”
“他居然要跟厚土峰的峰主交手!!!”
“这也太疯狂了吧......”
演武场外围的声浪瞬间拔到了最高点。
有人面露震惊之色,有人面露兴奋之色。
也有不少人面露担忧之色。
这些外门弟子中有不少人当初去前朝遗迹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江长老大力维护外门弟子的。
此刻见他真要与赵敬交手,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真的是他。”
看清江夜面容的一刹那,许清欢美眸猛然一缩。
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相比较起许久未见江夜的委屈,她现在更担心江夜的安危。
这老东西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她白皙秀气的小拳头瞬间握紧。
......
江夜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
他和赵敬遥相对立。
一个如山岳沉峙,一个如老松独伫。
下一瞬。
砰!砰!砰!
三道破空声几乎在同一瞬炸响。
柳轻雨衣袂飘飘落在场边高台。
孙林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落在另一侧。
鲁啸则如利剑般笔直坠落,将脚下青石板踏出蛛网裂纹。
三位峰主一到,偌大的演武场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喧哗声在一息之间被摁灭得干干净净。
连同那几位传功执事在内,所有人都被这股无形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咕噜......”
甚至有人忍不住强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内门峰主齐聚在外门演武场的场面了。
......
没有人注意到。
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位是身着淡青色长袍,面容清癯,颌下有三缕长须,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度的老者。
另一位则是个面容周正的中年男子,恭谨地立在他身侧。
正是天青派掌门与他的亲传弟子周宇峰。
老者负手立于树冠之巅,脚下那根只有拇指粗细的枝条竟纹丝不动,仿佛托着的只是一片落叶。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将演武场上的对峙尽收眼底,那张清癯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宇峰,你觉得谁会赢。”
周宇峰目光沉凝地望向下方的演武场,盯着那道枯瘦而挺拔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好说,我看不透这位江长老。”
老者淡淡一笑:“你看不透就对了,这可是钟老所说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