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穿着酱紫色的衣裙,本就给雍容华贵添几分肃然,她凌厉的眉眼更透着一股怒气。
宋樱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里咯噔一下,三年不见,老太太当日的怒火与憎恶至今还清晰的在宋樱的脑海里,又与此刻重叠。
宋樱短促的愣了一下,正要上前请安,老太太身侧的婢女扶着她,转头往旁边的马车走。
金穗不认识祁晏的外祖母,没注意到怎么回事,从长公主府一出来,便压着声音絮絮叨叨数落宋樱给她惹麻烦,竟然落水如何如何。
宋樱的心思完全不在金穗这里,只偷偷瞥向前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马车,与宋樱的马车,挨得很近。
她仿佛并不是在等宋樱,只是偶遇,靠近马车,老太太直接上车。
宋樱心下疑惑着,正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猛地眼皮一跳。
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飞快的从马车车窗里,往宋樱的马车里,丢入一个什么东西。
宋樱一瞬间心惊肉跳,转头去看金穗。
金穗应该是没注意,还在絮絮叨叨念叨着。
宋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气都要喘不匀,老太太的马车,扬长离开。
宋樱几乎是全身紧绷的迅速爬上自己的马车,抢在金穗上车之前,火速将那丢进来的东西捡起来,揣进衣袖里。
是一方帕子。
上面好像写着字,但来不及看写着什么。
只能等着回了府,回了屋,无人的时候再看。
直至马车回了定安侯府,宋樱砰砰乱跳了一路的心,才稍稍安稳些。
按着规矩,要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只是才一进寿安堂的院子,迎面遇上裴方澈,他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
看见宋樱,裴方澈本就发沉的脸色顿时带上几分怒火,上前几步,声音生冷,“就因为我让你把宋溪送走,你就迁怒清月,把她推进水里?”
裴方澈要气疯了!
他简直不知道宋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平时看起来明明乖顺,今日竟然那般狂妄?!
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把清月推到湖里去!
“现在和我去太傅府,给清月道歉!”
宋樱虽然换了干爽的衣裙,可到底是在湖水里浸泡过的,头发还未干,便是夏日,湿腻的缠在一起,有风吹过,还是有些冷。
从她落水到她爬上岸,再到她此刻回来,裴方澈一句没问她究竟如何,连一句都不问,直接给她定罪吗?
觉得她是因为小溪去害苏清月?
哪怕是知道裴方澈与苏清月青梅竹马感情极好,知道裴方澈心里没她,可斥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委屈的。
她在长公主府的湖底下,被那人拽着,被那人摁着头往湖底沉,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她不怕死。
可怕她死了,小溪就无人管了,他还那么小。
那时,她拼了命的挣扎。
此刻,对上裴方澈的怒火,宋樱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和的解释,“不是我推苏姑娘入水的,当时苏姑娘突然掉进去,我努力去抓她了,后来在水里有……”
“不是你推得?”裴方澈气的一把攥了宋樱的手腕,“不是你推得,清月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去?莫非你还想说,是她自己跳进去陷害你?宋樱!你便是冤枉人也要长长脑子,清月她才生完小满两个月,她能拿自己的身子陷害你吗?亏她还与我求情,说别送走小溪,你对得起她的求情吗?”
宋樱心头的苦涩,像是波纹一样荡漾开。
先前,她刚刚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的时候,府里的老奴刁难她,裴方澈当着她的面一脚将那老奴踹倒,牵着她的手训斥那老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是我夫人。”
那时候,她心里好欢喜,私下装作不经意的问裴方澈,当时都没了解情况,怎么就信她是被刁难。
裴方澈说:“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你。”
宋樱把这话记着了。
原来,这话,也不是那么作数的。
被裴方澈攥着手腕的那个衣袖里,藏着马车里捡来的帕子,宋樱不敢大幅度的挣扎,唯恐帕子落出来,再惹出旁的意外。
压着心口里密密仄仄的难受,宋樱尽量往清楚解释,“我没有说是苏姑娘陷害我,但也不是我推得苏姑娘,况且……”
裴方澈没容宋樱说完,转头,朝着旁边金穗叱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金穗忙道:“当时人太多了,奴婢和夫人走散了,等奴婢上前的时候,夫人和苏姑娘已经都落水了。”
觑了宋樱一眼,金穗顿了顿,补充一句,“奴婢没瞧真切,只是听旁边的人说,是夫人推了苏姑娘。”
裴方澈攥着宋樱手腕的手,力气徒然加大,紧紧攥着,咬牙切齿,“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抵赖吗?由不得你吃醋胡闹,你当清月是谁?她爹爹是太傅,她三叔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你在长公主府害她?失心疯了吗?跟我去道歉!”
拽着宋樱,裴方澈大步便往外走。
宋樱被他拽的猝不及防,没跟上他的速度,脚下踉跄,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在地上。
膝盖撞到碎石子路上,又被裴方澈拽着往前拖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
裴方澈往前的步子猛地顿下。
宋樱狼狈的从地上起来。
憋着眼眶里的眼泪,不许落,转而看向金穗,“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与苏姑娘都落水的时候,你不在跟前,我和苏姑娘上岸的时候,你也不在跟前……”
“夫人陷害完苏姑娘,还要冤屈奴婢吗?”金穗可不怕宋樱,当即一脸委屈打断宋樱的话,“老夫人让奴婢侍奉夫人,陪着夫人去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奴婢唯恐行差踏错,寸步不离夫人。
“只是在湖边的时候,人多,奴婢被冲散了,夫人和苏姑娘落水,奴婢是眼睁睁瞧着的,便是夫人冤枉奴婢,可当时现场那么人也都眼睁睁瞧着。”
金穗认定宋樱根本说不清楚,说的笃定。
“分明就是夫人嫉妒苏姑娘,推苏姑娘落水,现在又撕扯奴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