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天,林剑行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身躺着,一只手枕在脑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柔和。
有了那三十点好感度,他也不怕夏星羽会对他出手。
一个好感度已经达到“有些心动”的女人,总不至于半夜拿刀捅他吧?
这一觉,他可以安心睡了。
夏星羽没有睡。
她搬了个软垫,趴在床边,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身旁。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盯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久久没有移开。
“明明随手就是大道法则,却偏要装成个混吃等死的废柴……”
她喃喃自语,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腿上那层冰凉的丝袜。
那触感细腻丝滑,轻若无物,却隐隐散发着某种让她心悸的力量。
“你,在下一盘什么棋?”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影鬼。
太华圣地专门处理“脏活”的暗刃,元婴期大能。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深浅,只知道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四十九道禁制,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林玄机光知道堆禁制。”
那些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虚设,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从禁制的缝隙中飘过,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太华秘术,移形换影。
能无视空间阻隔,直接置换入场。
但此术有一个前提,需要目标地点提前种下“锚点”。
夏星羽早在入门的时候,就被种下了移形换影的锚点。
也就是说,只要她的师尊想,随时都可以杀了她。
影鬼的身影在寝殿内显现。
他手持一柄幽蓝色的匕首,目光落在床边那道倩影上。
“圣女,别怪师尊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脏了太华的脸。”
黑暗中,夏星羽猛地睁开眼。
虽然修为被封,但多年剑修磨砺出的直觉还在。
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脊椎骨爬上后脑,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
影鬼从阴影中走出,不再遮掩。
月光照在他身上,露出一张毫无特征的脸是那种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
“感知不错,不愧是先天剑体。”
话音落下,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一般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填满了整间寝殿。
那威压被他精准地控制在寝殿范围内,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为了不惊动林玄机,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即便如此,那股压力也足以让凡人窒息。
夏星羽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发抖,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后退。
她看清了来人,也立刻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影鬼。太华圣地暗刃之首,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从小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未想过,师尊手上的刀,有一天竟然会对向自己。
“影鬼,”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是师尊让你来的吗?”
影鬼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掌教有令。圣女身陷魔窟,名节有损。为了平息叶家怒火,为了太华千年的清誉——请圣女,赴死。”
赴死。
夏星羽笑了。
叶凡逼她自爆,她忍了。
那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她从未对他抱过什么期望。
可如今,连那个抚养她长大的师尊,也要派杀手来清理门户?
为了一个面子,就要她去死?
“为了个面子,就要我去死?”她的声音在发抖。
“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师门情谊——原来不过如此!”
影鬼没有接话。
“废话真多。上路吧。”
他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夏星羽面前。
手中匕首化出一道幽蓝色的弧光,直刺她的咽喉。
太快了。
元婴期打一个修为全失的弱女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那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星羽甚至能看清匕首上幽蓝色的纹路,能感受到刀锋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寒意。
我不甘心!
我还没活够!
绝境之中,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夏星羽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地抬起了那条修长的右腿。
那条裹着黑色“巴黎世家”的右腿,狠狠地朝影鬼踹了过去。
“呵,蚍蜉撼树。”
影鬼的眼中满是嘲弄。这算什么?
临死前的挣扎吗?
这一脚踢在他的护体罡气上,恐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这腿……确实是极品。
死了确实可惜。
他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匕首去势不减,直刺咽喉。
“嗡——!!”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突然爆发出一道妖异至极的紫芒。
夏星羽感觉自己这一脚仿佛踹进了虚空。
没有阻力,没有反馈,像是踢在了一片虚无之上。
然后,那股力量宣泄而出。
“刺啦——”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撕裂。
可撕裂的不是布帛,是空间。
在这看似柔弱无骨、甚至带着几分香艳的一记侧踢之下,虚空竟然直接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影鬼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的护体罡气,那层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元婴罡气,在接触到黑丝的瞬间,甚至没能坚持一瞬。
崩溃来得太快,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将他整个人吞没。
“噗——”
一声闷响。
元婴大能的影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湮灭成了虚无。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仿佛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寝殿内,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面上,夜风依旧轻轻地吹着窗棂。
一切都与方才无异,只是少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夏星羽保持着侧踢的姿势,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长腿,看着那层泛着淡淡幽光的黑色布料,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什么御寒的袜子?
这分明是一件化神级的法宝!
巨大的冲击感让她的思维彻底短路,足足过了三息,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猛然转头,看向床上那个依然在呼呼大睡的男人。
林剑行侧身躺着,呼吸均匀,面色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他睡着的样子,与方才那惊世一击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一个随手赐下法宝,弹指间湮灭元婴大能的存在,此刻却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
夏星羽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原来……公子早就料到了?
公子知道今晚必有杀劫,知道她有一死劫……所以才借口什么“合欢宗湿气重”,强行把这件化神法宝赐给她穿上?
公子甚至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对手的实力,知道只需要这一件法宝就能解决?
不,不止是解决。
公子其实是在历练她,想借此斩断她对正道最后的幻想,让她破而后立?
她的眼眶再次模糊了。
太华要她的命。
叶家要她的名声。
而这个被世人唾弃的魔头,却在不动声色间,把足以镇压一界的极道帝兵穿在她腿上,护她周全。
这便是真正的……温柔吗?
“公子……”
她低声唤了一句,随后缓缓收回腿,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剑行的睡颜。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太华圣女。
既然这世间正道容不下她,遁入魔道又何妨?
床上的林剑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他半梦半醒,看到床边跪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嘟囔了一句:“嗯……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夏星羽的肩膀,往怀里一带。
这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
他显然把她当成了抱枕。
“别闹,睡觉。”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夏星羽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了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不是那种侵略性的、让人反感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混着皂角清香的体温。
若是以前,她定会拼死挣扎,再骂上一句“淫贼”。
可现在——
她顺从地软了下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
“嗯……睡觉。”
她轻声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晚安,公子。”